邓小姐到洛京之后,听得最多的除了皇后娘娘,便是这位安东侯了。
这位女侯来历不明,只知道是由官家亲自从战场带回来的,原以为官家是要将她纳为贵妃,没想到官家将她放在了工部,由她来主导造船计划,后来官家就是坐着她改造的船,带着她研发的炸药包,不仅夺回了瀛洲岛,还铲平了整个东夷,将整个东夷灭族。
安东侯是一名奇女子。
她还知道便是自己未婚夫的现在坐着的轮椅,都是安东侯所造,她听旁人说,在她进京之前,逍遥王是可以站起来的,说是安东侯给他做了个什么外骨骼,这个东西,能帮助人站起来,只是不知为何,在她进京的第三日,他将那副外骨骼收了起来,又坐回到轮椅上。
邓小姐在进京时就知道逍遥王不良于行,她并不介意他不能站起来,在她心里,他本就是英雄,能嫁给这样的英雄,是她的福份。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为何如此呀。
明明能站起来走,哪怕是依靠外力,那也比坐在轮椅上被别人推着抬着要好上百倍不是吗?
邓小姐脑中千头百绪,只时间上只不过只是半息。
面对容战的询问,邓小姐摇了摇头:“王爷,臣女跟安东侯未有私交,如此贸然前去,有失礼数。”
“由本王引荐,不算贸然。”容战淡声,“原也该将你介绍给他们认识,往日没有机会,择日不如撞日,你便随我一同过去……还是你还有别的行程?”
邓小姐只能应了下来:“臣女陪王爷过去。”
她哪有什么行程。
她孤身一人从漠北来到洛京,除了宫里那位跟她拐了几十道弯的远亲柳太后,她谁人都不认识,想要约个上街吃茶的人都没有。
况且,她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那位安东侯。
那样的一位奇女子,定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吧?她也肯定很乐于助人,她想,自己若是厚着脸皮相关,定然能交到一位好朋友的。
怀着这样的念头,邓小姐随容战到了安东侯府上。
他们去得巧,叶静刚从工部回来。
双方见了礼,叶静看向容战的腿:“先前给你的那副外骨骼太过粗糙,等我抽出手来了再替你改良一下,保证更适合你。”
“不必。”容战淡声,“安东侯,你什么时候回东海?”
叶静挑眉:“你今天过来是赶我,还是有别的目的?你未婚妻知道你的目的吗?”
“当然是有别的目的。”容战微笑,“我想要学经商,今天过来,是买你两个项目,如果项目赚钱,十年之内,我分你两成利,二十年之后,改为半成,三十年之后,契约结束。”
“听起来很不错,我很心动,但是容战,我想不出你想要经商的理由。瀛洲岛有最大的矿山,运载也完全不成问题,大兴国库正在慢慢充盈,你身为皇室贵胄,富贵荣华享不尽,为什么要经商?”
“我即将成亲了。”
“你是即将成亲了,不是即将倒灶破产揭不开锅了。”叶静笑,“士、农、工、商,商户向来最低下,别人都不愿沾手的东西,你反倒是主动去碰,你就算是自甘堕落,也要想了想你未婚妻,以及你未来的孩子呀。”
未来的孩子……
他想起他和沈吟月那个不能出生的孩子,如果那个孩子有机会出生,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因为他们的爹娘,会用全部的爱去爱他。
可惜,那个孩子没了,他和沈吟月也没有可能了。
容战沉下脸来:“安东侯,这桩交易你只管答行还是不行,旁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叶静也跟着沉下了脸:“容战,你现在是有求于我,麻烦你摆正你的态度,求人是这个态度吗?!”
“安东侯你别生气,王爷他只是一时情急,我代他——”
“你代他道歉?”叶静看过去,“他是王我只是侯,我这是以下犯上,你不斥责我反倒是帮着他向我一个侯认低伏小……容战,你这未婚妻真是体贴啊。”
邓小姐脸色一白,连忙向容战解释:“王爷,我也不知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只是——”
“本王是该向安东侯道歉的,毕竟我只是占了个亲王的名份,但一直都是拖后腿的那个,可不及上安东侯,能替大兴开疆拓土!”
“你这人……”叶静看看容战,再看看邓小姐,无奈摊手,“行了容战,我也不多嘴说别的了,我只是奉劝你一句,该往前的时候就不要退后,该退的时候就不要顾忌别的,大大方方的退。”
“多嘴。”容战叫随从推他走,临走之前丢下一句,“本王只等你三日,若三日之后你不答复,本王就自己行动了。没有你的项目,本王有可能经商失败,心愿有可能达不成。但你没有本王的帮忙,你的心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别想达成!”
轮椅行出好几丈,身后才传来叶静的声音:“容战,我答应了,稍晚一点我带上项目去你府上。”
出了安东侯府,邓小姐再一次向容战道歉。
那垂着头一脸无措的样子,让容战把原先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只道:“我与安东侯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你不用胡思乱想。”
“可是刚刚——”
“你是未来的逍遥王妃,是所有亲王妃里头最尊贵的,兰儿,你该挺直了腰,让别人惧怕你,而不是你上赶着去讨好别人。”
“王爷,我——”
“是本王的不对,没能让你拥有更多的底气,从明日开始,本王会更加注意。”
在容战的软言安抚之下,邓小姐的不安渐渐被驱散,半晌后她破涕为笑:“是兰儿见识浅短,害王爷跟着出丑,王爷请放心,兰儿以后不会了。”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花一样明媚美好,便是哭,也能让人觉得舒服。
容战看着她这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掏出了手帕,他刚想替邓小姐拭泪,余光内突然出现一道清瘦的倩影。
他的手一僵,立即作贼似的攥紧了手帕。
吟月她怎么会来?她不是进宫了吗?她是不是跟踪的他?她是不是愿意与他再一次试试看?
这个时候,邓小姐也看到了沈吟月,她看看沈吟月,再看向容战几乎捏得泛白的手指,她的脸唰一下变得苍白。
吟月郡主她,是过来跟容战重新开始的吗?
如果是,自己又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