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和宋江关系很铁,跟宋清也特熟的人都是这样称呼宋清。宋清闻声一看,就往前紧赶几步道:“哎哟,郭老弟呀,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呀?刚才你是叫我吗?”
郭盛反问:“啊是。我正要去巡查呢,顺便给你说一下,你要是回家,就别走南路了,我去北面巡查,咱俩一起走北路吧?就当我陪着你。”
宋清道:“好呀好呀。那就走吧。”
二人便一起顺着北路往前走去。刚走了半里多路,就看到前面快到岔路口的地方,有四人正往前走。宋清就问郭盛:“呀,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这里走动?正好,撞到你手上了。”
郭盛便故意大声问道:“站住!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走动?不知道这条路严禁闲杂人员进入吗?”
只听对面的人回道:“是郭盛兄弟吧?我花荣啊,我和戴院长还有吕方兄弟在执行任务呢。你跟谁在一起?”
郭盛很是兴奋地对宋清说:“呀,是他们呀。”接着又回答花荣道:“我跟宋清总管一起呢。”
说着,两伙人已经走近。戴宗等三人便先后跟宋清打招呼。宋清回应着,定睛一看,不禁叫道:“大龙?你跟着干啥?”
大龙叫了一声:“叔!”就低下头不吭气了。
宋清顿觉事情蹊跷,就问戴宗和花荣:“戴院长,花荣兄弟,咋回事?”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宋清更觉奇怪,就又问:“哎呀,大龙是我侄子,又不是外人。别管何事,总不该瞒着我吧?”
戴宗轻声道:“唉,并不是我等有意瞒你,委实是此事不能对他人说知。既然你定要知道,我也不妨说与你知。大龙贤侄违犯了山寨规矩,大寨主要求,从今晚起,将他关到禁闭室去。明天再给他定罪,若犯了法,就把他送大牢里去。”
宋清一听这话,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问:“咋回事啊?怎么会关他禁闭啊?我哥是要干嘛呀?大龙不是刚回来吗?庆功宴的时候,大龙还在那里,我看他喝的挺高兴的,到底为何事啊?”
花荣说:“我等也都是执行大寨主的命令,别的也不便多说呀。不过,说起来,这也是大龙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听了戴宗和花荣的话,宋清身上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感觉手心也湿了。自从侄子离开家之后,老太公就整天长吁短叹,愁眉苦脸。大龙的两个媳妇,每天晚上都守在宋清的门前,只要宋清下班回来,就先打听见没见到大龙,大龙到底去了哪里?宋清被他们弄得很是焦躁,也很烦。可是大龙没了音讯这事,又不敢告诉宋江,唯恐影响宋江身体的康复。现在大龙终于回来了,哥哥为啥要关他禁闭?这么着还不得把老爷子给气晕了?老爷子可是把大龙看得比什么都金贵。老爷子若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一定会责怪宋江。于是,宋清就问:“您二位可知道,我哥现在在哪里啊?还在他的办公房吗?”
花荣说:“没呢,回卧房睡觉了。”
宋清又问:“我能不能去跟他说一下,不要关大龙的禁闭?”
戴宗道:“这事啊,你去说大概是没用,你要是去找大寨主,给你侄子说情,你可能会碰一鼻子灰。要我说呀,你也别想拦挡,只报告老太公,让老太公知道他孙子回来了,让老太公放心就行了。”
宋清一听这话,就在原地一边叹气一边打转。正这时,大龙带着哭腔说道:“叔,你就给爷爷和我家里的说吧,爹说不光要关我禁闭,还要让我坐大牢呢。让他们放心,我不怕,我啥都不怕。”
宋清一听大龙这话,就对戴宗等人说:“这里忒冷,烦请各位带着我侄子先去禁闭室那边屋里等吧,只是先别办手续,手续一办就麻烦啦,我很快就回来。”
宋清向戴宗等人行了个拱手礼,转身就往家里跑。不到一刻钟,就跑回到了太公屋子门前。宋清用手指伸进门缝,只轻轻一拔,门就开了。宋清借着月光往里走,刚踏进一只脚,就听太公问道:“谁呀?是清儿吗?”
宋清说:“爹,是我呀,把您搅醒了吧?”
太公说:“搅啥搅,压根就睡不着,打从大龙离开家,我天天夜里睡不着。你哥他也不安排人去找找啊,要出个好和歹,那怎么办呢?还让我活不?”
宋清已经走到床前,也不点蜡烛,只说:“爹呀,您不用担心了,大龙他回来了。”
太公一听大龙回来了,忽地就坐了起来,披上衣服靠着墙,往前探着身急忙就问:“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在哪里呢?咋不回家来?我看不到,能说是回来了?”
宋清说:“回是回来了,就是眼下不能回家呢。”
太公有些心烦地急问:“你这什么话呀?既然回来了,咋又不能回家呀?唵?为啥?”
宋清回道:“听说我哥让他去坐禁闭,不让他回家了。
太公一听这话,那还了的?这一阵子大龙不在家,都把我折磨的快要病了!总算回来了,他却要让大龙坐禁闭,你说你这个老大,你到底在想什么呀?这怎么行?于是就说:“清儿啊,你哥他不是身体好了吗?去,把他给我叫来,要不你就说我说的,不管他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他不让大龙见我,不让我见到大龙,他就没理由。不行,就是不行!亏他还是大寨主哩,就算别人想让大龙坐禁闭,他也该说句话吧?这倒好,他让大龙坐禁闭!快去,就算这一夜不睡,也得把大龙给我带回来,你要说不通,我亲自去。”
宋清从不敢跟爹说半个“不”字,也不敢跟哥发生争执。他对爹是一种孝敬和顺从;而对哥,他真的是怯,也尊敬有加。哥确实比他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他们宋家,全靠着哥来支撑门面,靠着哥来光宗耀祖呢。而现在你要关大龙的禁闭,这又何必哩?我宋清不敢对你当哥的说什么,可是爹的面子你不敢驳吧?老爷子的话你不能不听吧?
这么想着,宋清就又转身直接去了宋江的卧房。
宋江的身体经过神医安道全的调理,本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是打从听到大龙偷偷跟着大部队跑到大名城,差点葬送了梁山大军众多官兵这事以后,他就一直在生气。晚上,又被大龙气了一下,再加上这天他确实有点累,还喝了点酒,背上就隐隐的又有点儿辣辣的痛,头也嗡嗡的,回到卧房,让卫兵打来热水泡了脚,本想快点睡下,好好的休息恢复一下,可是想想大龙前前后后这些事儿,再想想刚才大龙的那一番激烈的慷慨陈词,他的两眼就无论如何也合不上,只好披着衣裳坐在床头上半闭着眼睛想心事,脑子里乱乱哄哄,却全是大龙那些事。突然听到轻轻的拍门声,便问了一声:“谁呀?”
外面回答说:“哥,是我。”
宋江一听是宋清,就下床开了门,点上蜡烛,看到宋清的脸色有些涨红,便问:“这么晚了,你跑来有事啊?”
宋清点了点头,说:“你快上床吧,别冻着。爹让我来问问你,你打算让大龙啥时回家?爹急着要见大龙哩。”
宋江一愣,心想:爹怎么知道了大龙的事?宋清又怎么知道的?他专门叮嘱了身边的人不得透露消息,先把大龙关起来再说。他这一次是发狠要狠狠的惩治一下这个不听话能惹事的儿子,若不严厉惩治,他会惹更大的祸,前边出的几个事已经够大。他想想儿子做的这些事,自己想都不敢想。梁山上他的这些弟兄,且不说那些从朝廷投降过来的各级军官,就是那些原来各个山寨的头领、大当家,也没有几个能像儿子这样折腾惹事的。自己虽然现在是梁山的大寨主,算是个大土匪头子,可他奋斗的目标、所做的事,却跟儿子完全不同。他正在考虑着梁山的实力真正壮大起来了,到了朝廷都畏惧他们的时候,他将带着梁山这些人,以梁山的实力作为向朝廷叫板的资本,逼迫朝廷将他们招安,让他回归正宗体制,已达到名利双收、光宗耀祖的目的。可要是让大龙这样折腾下去,他的任何目标都实现不了,儿子会把他的所有事情带坏掉,也把他宋家祖祖辈辈积累起来的那些好名声彻底败坏掉。他也知道爹若知道了他要处理大龙的事儿,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他越来越感觉到,这隔代亲的巨大力量。爷爷疼孙子,是种什么状态?想到这里,宋江抬起眼皮,一边问着,一边回到床上盖上被子,靠墙坐着,又问宋清:“爹是怎么知道的?”
宋清回道:“我给他说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噢,没人告诉我。晚宴结束后,我收拾完了回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戴大哥和花兄弟他们押着大龙往前走,我问,他们都不说;大龙怕他爷爷和他家里的担心,让我给他们说,我才知道。我回去就给爹说了。爹想大龙都想的不行了,我一说,爹都急得掉泪了。”
宋江道:“你也是山寨不小的官儿了,遇事就不动动脑子?你不知道这里边的厉害吗?大龙他惹事儿啊。他若不惹事,我会处罚他吗?他惹了事,我不处罚他,他就无法无天。你知道就知道了吧,你装看不见,顶多你对他说两句安慰的话,让他好好听话认错改造不就行了?你干嘛要告诉爹呀?他这么大年纪,你让他知道了,他着急,说不定还生气,若他老人家有个好歹,咱兄弟俩怎么交代啊?咱那么小就没了娘,是咱爹辛辛苦苦把咱拉扯大的,咱怎么能让他生气挂心?唵?”
宋江说这话在宋清的预料之中。宋清便答到:“你说这些我都明白,我本来也不想让爹知道。可你是没见哪,爹这些日子见不到大龙,都成啥样了?吃不下喝不下也睡不好,天天问大龙去了哪里,几时回来?都快成魔症了。你是当哥的,我不该说你,可我就是不明白,孩子嘛,有错,也难免。这个年龄他要不惹事儿不犯错,好像也不正常吧?我就觉得这孩子他有头脑,他要是像我一样,啥都靠着你,他这辈子还能有啥出息呀?咱不早晚也都得走啊?咱走了他靠谁呀?他不得自己去打拼呀?他要打拼,没点闯劲,不能折腾,三脚踹不出个屁,能成事能有作为?他有错,你罚他,你让他改了、长点记性就行了,何必要关他禁闭?我听他说你还要判他刑,叫他坐大牢?你真这么想的?”
宋江:“不错。你就想想吧,我让他坐大牢,不也是咱梁山大寨的大牢吗?又不是官府的大牢。我的目的就是让他彻底改掉那些毛病,让他往正道上走。要不,这样下去,还得了啊?”
宋清:“哎哟哥呀,你咋就不明白?啥叫正道?要论正道,咱这些人走的是正道?按官府和百姓说法,咱本身就都是土匪,你让他走正道,好啊,让他离开梁山,回老家去种地,回老家去过日子吧,他行吗?人家官府能让他好好过日子?能过得安稳?且不说他是你的儿子,按朝廷诛九族的律法,能不把他抓了去?还不说到处都在张贴着布告抓他哩。”
宋江:“你少拿这些话来堵我。对孩子,你不管不教,他就学不了好。你就是糊涂哇,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告诉了爹。唉,你看这事弄的。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