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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打开了神识,罩住了整个部落,部落很小,也就是一百来户,至多不过六百人的样子。

今天一战吃了些亏,死了八条精壮的汉子。他们回归了祖神的怀抱,他们身后却留下了七八个塌了顶梁柱的毡房和一家子人。

在羌人的世界里,家里有精壮男子和没有精壮男子的待遇是不同的。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去那些战殁了男人的家里领人了,对他们来说,人口也是财富。

李辰就问卓兴,卓兴别看岁数不大,才二十来岁,可是跑羌塘线已经是很多次了。

用他的话,从十五岁起跟着父亲跑羌塘,上湟中,一年两趟,从未间断。风俗人情语言无一不通。

他给李辰解释道,这家里没了男人,孩子活不下去的。对于这样一个小部落,每一个年轻的人口都是宝贵的。

大家也都非常支持!他们知道,自己死了,自己的孩子也会有人养着。自己的老婆一样会有人娶回家去。

至于老人嘛,年成好,饿不死,还能帮着部落带孩子。年成不好,许多老人会脱光衣服,自己走进深山里去。对他们来说,最没用的就是自己那具肉身了。

李辰听到这里,默然无语。他也算走过了许多地方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贫穷的地方。贫穷到人死的时候连一根线都要留给自己的后人。

原来,尊严,是有代价的。

正想着,他们已经走到了部落中央,卓兴他们轻车熟路的打开了一辆车的苫布。露出了里面专门带给这个部落的东西。

按照单子念着:十几块茶砖,一坨盐巴,两卷粗布,五把弯刀,一百个箭头,两块打火石,十袋面,十袋小米。

然后把从羌人换到的东西又一样样的装到车上,一斗虫草,二十五对羚羊角,四张熊皮,十张完整的狼皮,十张完整的火狐皮,还有,居然是刚才那些战死的羌人的头发。

看到李辰手指着那些头发,卓兴说:“南方百越那边有人收这些东西,貌似是用来做什么法事用,越长头发越值钱。那边天气热,人们不留长发。所以很需要我们北方的长发。”

卓兴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说道:“我们把头发看的很重,他们(羌人)只要能换来足够的东西,命都可以给你。”

李辰真的是无语了。骑在马上不发一言。

这时卓兴示意:“侯爷,他们的首领来了。”

李辰说道:“你是领队,别看我,你正常做事,我就看看。”

就看一个羌人壮汉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过来。见到卓兴和李辰,虽不知道李辰是做什么的,但卓兴是认识的。

用生硬的夏语说道:“哦,我尊贵的小卓老板,欢迎再次来到我们垛羊羌。今年您的父亲没有来吗?这位是?”

卓兴笑着跳下马,抱拳说道:“最敬的垛羊豪长,好久不见我父亲年纪大了,以后就是我来跑这条线和大家做生意啦。这位是我们大掌柜的公子,姓李,你叫他李公子。来线上看看的。”

说罢指了指自家旗子上那个“李”字。又指指李辰,意思是,他是大老板。

那羌人汉子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对着李辰说道:“李公子,我是垛羊部的鲁屯,欢迎来到我们垛羊部。”然后问道:“卓老板,李公子今天晚上也睡在我的毡房吗?”

李辰连忙说道:“不不,我们自己有毡房。”

那鲁屯一听李辰这样说,也不再多说什么,拉着卓兴就往自己的毡房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喊着什么。

就看见来了些汉子和父女,七手八脚的从李辰他们的辎重车上卸下帐篷用具,十分熟练的在部落外的空地上搭好了一排排的毡房。看来他们是老熟人了啊。

晚上,鲁屯他们宰了两只羊,卓兴从车上搬下来几坛酒,点起了篝火,男男女女跳起了锅庄。李辰看到在阴影里,许多老人在分配着鲁屯他们不要的羊下水。

卓兴过来坐在李辰的身边,说道:“忘了跟您说了。要是以后你想和一个羌人搞好关系,当他想邀请你去他家,你一定要答应他。当然他不会直接跟你说,他会问他旁边的人。你要是拒绝了,他会不高兴。”

李辰恍然,难怪一晚上这鲁屯在没有跟他说过话。于是自己端了一碗酒,走到鲁屯跟前对他说:“尊敬的豪长,请您原谅我白天的无礼。我十分高兴去您家里做客。来,我敬您一碗酒!”

那鲁托听到李辰这样说,还有点愣神,还在想着李辰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时,卓兴对他笑道:“我们李公子不知道咱们羌人的规矩,就和我当初一样的,以为和我们那里一样要谦让一下的。”

鲁屯一想果然如此,顿时开心起来,端起碗来,一口喝尽,唱了一段。

卓兴给他翻译了一下:“远方来尊客,火边共美酒。湟水绕青山,送我垛羊沟。柴足水草茂,牛羊满地走。你我共饮一碗酒,从此都是好朋友!”

李辰听卓兴翻译完,又和自己神识的感应对照了一下,对着羌人的语言也有了点了解,赶紧也把自己碗里的酒喝干净。

鲁屯看到十分开心,很大力的拍了拍李辰的肩膀,又拍了拍卓兴的肩膀!卓兴也赶紧使劲拍了拍鲁屯的肩膀,然后示意李辰也使劲拍。

李辰示意稍等,然后拿起旁边一块石头,轻轻一拍,那石头碎如齑粉。鲁屯看到,面容有些呆滞,然后赶忙说道:“好了,我知道你的热情了,不用拍我了。哈哈哈”

李辰这次大概听得明白了,也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旁边好几个本来跃跃欲试想来找李辰角抵的大汉,顿时舌头一吐,转身找别人去了。

那鲁屯拉着二人坐下,然后给卓兴说:“我们可能以后很难见面了,我们要向南走了。当煎羌的豪长看上了我们的垛羊沟,我们打不过他们,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天可能会被杀光的。所以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说完垂泪不已。

然后又在那里唱“我们湟水好,绿水配青山。我们湟水好,美女配少年!这里水草好,牛羊肥又壮。这里水草好,天高白云淡。河外有三山,祖传好草原。怎奈豪强选,只能离家园!”

李辰这回都听懂了。正要说话,却听整个部落都是一片哭声,再无刚才的欢乐气氛。

李辰听到心里,他的那股扶弱辟强的侠心又跳动起来。问道:“就没办法了吗?”

他这句话是用羌语问出来的,鲁屯心中悲戚没有注意:“有什么办法,当煎羌部落人多势众,有上万人,我这个部落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不想被灭族,我们就得向南走。”

卓兴却发现李辰讲的羌语十分标准,居然还带了些垛羊部的口音。

李辰思忖一下说:“往南就是雪山了,去那里能生活吗?”

鲁屯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看着南面天边的高山说:“我垛羊部虽然是个小部落,可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部落,我们也有我们的尊严。我们是不可能屈服在当煎羌的弯刀之下的。”

李辰问:“为什么不去金城或者甘州呢?听说那边朝廷不是派了护羌校尉吗?还有那个市贾司?”

鲁屯冷笑着说:“护羌校尉?那是个吃着羌人身上肉,还要说羌人是牛羊的魔鬼。根本靠不住。幸亏祖神开眼,让他死掉了。至于那个市贾司,他们没有兵,连他们自己自己都顾不了,哪里能顾得了我们这些穷的羊都没有几只的羌人!”

李辰接着说:“那大皇帝不是说要和羌人做生意,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吗?我们就是听了大皇帝的号召,来湟中的。”

鲁屯又擦了擦眼泪:“也许大皇帝离我们太远了,听不到我们羌人的哭声。大皇帝的政策,我们听到了,可是那六个大部落组成了联军,不允许我们和市贾司做生意。”

“我们今天接待了你们,明天不走,这片草原的霸主当煎羌就会来杀光我们。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就得走,不然就走不掉了。”

“而且那个市贾司也不见得靠得住。前面做生意,后面有安排人来抢回去,不都是他们干的吗?”

李辰听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当年曹恪在南阳时送给李辰的礼物,又拿出一张纸,给曹恪写了一封信。交给鲁屯。

李辰交代鲁屯:“你拿着这两样东西,按我们来时的路,向东走,然后去甘州找市贾司司正曹大人。他会好好安顿你们的。然后你们就在甘州等我们。相信我!”

……

看着夜幕下越走越远的垛羊部,李辰问卓兴:“我这样做,对吗?”

卓兴毫不犹豫地说:“我爷爷说了,只要是侯爷也说要做的事,我们必须相信是对的。所以,您是对的!”

李辰顿时无语。

天光大亮,李辰他们刚收拾好,准备出发。一队骑兵大约有四五百人的样子出现在李辰的神识里,他立刻高喊道:“速速上马,备战!”

然后带着瞿虎谭燕领着自己的几十个护卫,手里举着卓李记商会的大旗迎了出去。刚走出不远,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里。

李辰勒马站住,身后的护卫也各出兵器,站在李辰的身后。大旗猎猎随风飘动。

远处过来的那队骑兵也在一里地外停了下来,摆出了冲锋的阵势!

(第七十五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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