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十八年春初,京城仍裹挟在料峭的春寒里,日光洒下,却驱不散弥漫在街巷的丝丝冷意。
张显怀,此刻正怀揣着一封来自咸阳的信,脚步匆匆,神色凝重,于皇宫的重重宫闱间穿梭。
那封信,被他紧紧护在胸口,压得他的脊背都微微弯曲。
彼时,皇宫内一片静谧祥和。
李承乾正于甘露殿内小憩,阳光透过窗户,在榻前铺洒下一片斑驳光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陛下!陛下!”
张显怀一头冲进了寝宫。
李承乾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间,眉头因这贸然的闯入而紧紧皱起。
但当他瞥见张显怀手中那封信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倦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当他看完这封信以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当天,这位皇帝陛下来不及整理衣冠,鞋子都穿得匆忙慌乱,便朝着宫外的火车站奔去,那匆忙的背影,尽显他内心的不安。
咸阳疗养院天策府,这座平日里被绿树环绕、静谧清幽的庭院,此刻却被一层沉重压抑的阴霾所笼罩。
李承乾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天策府前,他的额头上布满汗珠,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到门前时,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了门,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声响。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承乾的声音因焦急而变得粗粝,带着一丝颤抖。
门开的刹那,映入他眼帘的是瘫坐在椅子上的李季明。
李季明的双眼红肿,泪水早已湿透了她的衣襟,整个人显得绝望无比。
看到李承乾进来,她黯淡无光的眼眸中刹那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大哥,你终于来了,兕子,兕子她,她快不行了!”
李季明一边抽泣着,一边艰难地吐出这些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她破碎的心房中挤出来的,带着哀伤。
听到这番话,李承乾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人都晃了晃。
“怎么可能?过年的时候兕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活蹦乱跳,那么有生气,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脚步也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不归,胡不归,快来,去看看朕的妹妹,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她!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治好她!”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胡不归身上,他的眼神中满是迫切,几乎是在哀求。
皇帝是不求人的,可是,就连李承乾也忘记了,他有求于人多少次。
胡不归,此刻,面对陛下如此恳切的请求,他也不禁神色一凛,面容变得格外凝重。
他郑重的拱了拱手,沉声道:“是,陛下!”而后,又转向李季明,说道:“新城公主,还请带路。”
几人一同朝着李明达的屋子走去。
一路上,李承乾的脚步沉重,踏出的是恐惧。
来到李明达屋子时,屋内已经聚集了咸阳医学院的一众大夫。
这些平日里在医道上各有所长的大夫们,此刻却个个面露难色,眉头紧锁,低声地在屋子的角落里议论着,可言语间都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见到胡不归来了,这些大夫们纷纷上前拱手,恭敬的叫道:“师兄。”
胡不归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径直看向病榻上的李明达,神色瞬间变得愈发凝重。
李明达此刻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浮肿得厉害,往日里那模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曾经如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胡不归缓缓走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替李明达把了脉。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李明达纤细的手腕上,起初神色还只是凝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李明达手腕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越把越是心惊肉跳,晋阳公主的脉象,几乎微弱得难以察觉,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可以说已经到了垂死的边缘。
李承乾一直站在一旁,屏气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哪怕一丝轻微的动静都会打扰到胡不归行医。
他的眼睛盯着胡不归的一举一动,仿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李明达的生机。
只见胡不归突然起身,神色悲痛,对着李承乾拱手说道:“陛下,臣医术有限,晋阳公主怕是……”顿了顿,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怕是回天无力啊!”
听到胡不归的话,李承乾只感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个没站稳,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身旁的人见状,纷纷快步上前搀扶。
“陛下!陛下!”
“保重啊!陛下!”
众人的呼喊声在李承乾耳边回荡,可此刻他却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一时间都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在自己的上方,不断地张着嘴巴,声音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模糊而又不真切。
还是胡不归眼疾手快,立马上去按住了李承乾的穴位,运功为他舒缓情绪。
好一会,李承乾这才渐渐回过神来。他目光直直地看着胡不归,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归啊,朕的妹妹到底怎么了?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是风疾吗?”
胡不归缓缓摇了摇头,神色黯然:“陛下,此等恶症,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不像是风疾。”
“还有什么办法吗?不管是什么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你都要试一试,让她醒过来,朕要和她说说话,朕要和她说说话啊!”
李承乾近乎哀求的说道,双手紧紧的抓住胡不归的衣袖。
“不归,朕知道你有办法,你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朕都不怪你。”
“朕,只是想见自己妹妹最后一面。”
李承乾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碎。
胡不归见到陛下这个样子,心中也是一阵酸涩,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陛下, 臣知道,臣一定尽力一试!”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希望实在是太过渺茫了,可看着陛下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他又怎能不尽全力一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