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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西最喜欢看书,除了课本最喜欢杂书。

而唐娟的养父也是爱书之人,家里不知道哪里弄的,竟然有多到数不清的手抄本。

龙图公案在嘉庆年间已经风行,唱词甚多,后有人删去唱词增饰为小说,1879年俞樾改书名为七侠五义,1925年由俞伯平校点。

每一版本,林道西都熟知。

不仅会看,甚至会唱。

办公室内。

局长顶着一张蜡黄的脸,他的唇色有些泛紫。

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的脸。

人长了一张大方脸,脸色很黑,那双眼落在你的身上,你就会感觉腿脚发麻,半步移动不了。

“这是那孩子的验伤记录,与口供上基本吻合。”

……

“姐……”

林路北追到派出所,果然找到了林道西。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半,林道西已经整整22个小时没有休息过,她挪动着自己犹如木头一般的双腿。

她的嘴唇又干又白。

她说:“妈大概会被判得很重。”

林道西不清楚母亲唐娟大概会得到什么样的判决,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更严重的死缓?

她拼尽力气去想,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还能怎么样证明,母亲是意识到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才会犯罪?

夜晚起了风。

那风就顺着林道西的小腿肚子往上窜,顺着她的骨头缝子钻了进去。

人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冷的!

林路北听见姐姐的话,眼泪刷地掉落到了脚面上。

想起昨天晚上,他现在还怕的浑身发抖。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你是男人,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坚强。”林道西停住脚步,替弟弟擦了眼泪。

如果哭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她也想哭。

“姐,我怕!”林路北没有办法不怕。

他的家,突然间就垮了!

母亲被警察抓了,警察说母亲杀了人!

母亲也真的……杀了人!

林道西定定看着地上的路出神。

好久好久以后,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你要记住凌晨所发生的每个细节,不可以忘,知不知道?”

她与林路北的口供,可能就是她妈存活的最后一线生机!

林路北抱着手臂还在发抖。

他……

脑子很乱。

很多的事情,好像全部记得,又好像记得模模糊糊。

警察问了他好多遍的话,反反复复,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都说了什么。

“不是让你说假话,你只要将当时那个人说了什么,妈说了什么记清楚就好。”

姐弟俩拖着疲惫的身体向道北走着。

林道西的脑子一直嗡嗡响个不停,她的脑容量好像已经负载过高即将爆炸。太阳穴的位置狠狠跳着,脑神经被牵扯成百丝千丝。

林路北将从姥姥家偷听到的话,转述给亲姐听:“……他们说的每句话我都忘不掉,我恨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林路北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强的恨意。

所有人仿佛都在看母亲的笑话。

母亲的那些家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都永世难忘。

不敢忘。

轻飘飘的谴责。

事不关己的嘲弄。

他恨!

只是没等他想明白这恨,脸上就遭受了重重一击。

林路北捂着自己的脸,一脸诧异看向林道西。

他的眼睛里还有泪水。

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不解。

为什么打他?

“没有人应该站在你的立场替你着想,你恨不到他们。”林道西垂眸。

“他们是……”

“他们是什么?”林道西眼睛静静看向林路北:“他们是妈的亲人?亲人和亲人之间没有任何义务,我们的错不会由别人买单,这一巴掌告诉你,人无能的表现就是,因为别人不帮忙而起恨意。”

林路北不服:“我就是恨他们……”

他死死咬着牙龈。

凭什么让他不能恨?

那些人就是落井下石了!

“你现在要回哪里?”林道西问弟弟。

林路北一脸懵,说道:“回姥姥那……”

妈被抓了,爸跑得不见踪影,他不敢回农村的家!

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剩了姥姥一个亲人,自然是要回姥姥家!

“姥姥住的房子是大姨给的,姥姥现在养老是大家来养,我们回到姥姥家就是大家帮了我们!还有,妈出事了,大姨跑前跑后,家里的人或许……说话不好听,但他们不是造成这个不可挽回事件的罪魁祸首。”

老人们常说,落井下石常见。

而雪中送炭不常见。

现实而已。

“姥姥自己有退休金……”林路北不赞成林道西的话。

说什么他占了别人的便宜,明明没有!

他只是占了大姥的便宜而已!

“姥姥的退休金用来吃喝用来买衣,用来照顾所有孙男娣女,还要用来请人照顾她自己,你觉得姥姥退休是开出来了多少钱?真的不占别人一丝一毫再说恨。”

小北……

还要依靠着姥姥依靠着亲戚的可怜存活下去。

这样想问题,早晚要出事!

林路北被林道西说的一句话都不肯讲了。

两个人在漆黑的夜里,走走停停。

林道西见弟弟不肯走了,径直坐到了马路牙子上。

她太累了。

腿累,嘴累,全身都累!

姐弟俩僵持当中,前方好像有什么声音传了过来。

附近没什么路灯,黑灯瞎火,一眼看过去也是有些模糊不清。

只见有人骑着车子好像停了下来。

推着车子定格在路边,视线锁定路边的那两个一坐一站的孩子身上。

林道西的脑子转了一天,再也转不动了,她垂着头,手臂处传来丝丝的半疼不疼的怪异感觉。

男人慢慢靠近林道西。

靠近,在靠近。

然后。

他的手停留在裤腰附近。

林道西眼前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她坐在原地,木然看着有人靠近。

这个时间街上偶尔还是能看到骑车经过的人,倒班的人嘛。

所以她也没太把突然出现的人当回事。

只是。

随着那人越靠越近。

林道西看清楚了来人的那两条像是萝卜一样的大腿。

男人脸上闪烁着怪异的笑容,准备摇晃身体。

林路北明显傻眼了。

一时之间愣是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林道西的脑神经全部回笼。

她眯起眼睛认真看了看眼前的人,眼前的人见她视线看了过来,更加放肆。

林道西手向马路牙子上摸了一下。

刚刚坐下的时候,她记得自己看见了路边有砖头。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她操起砖头,三步两步窜了出去,砖头照着正在嘚瑟的人直接拍了下去。

“x你大爷!我要你命!”

她骂了自己这辈子最脏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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