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永和楼的后院,瘦瘦小小的姑娘翻过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院子里。
云儿四下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的摸向尉天齐的房间,踩在地面密密麻麻树木的影子上,就像是一只夜行的狸猫。
来到门前,她伸出手轻轻拍门,温暖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有事?”
云儿一惊,猛地扭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抬头。”那声音笑着提醒。
云儿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要找的人正坐在院子里的那树的树杈上,他一路看着自己鬼鬼祟祟摸进来,竟然也不出声提醒。
“你干嘛呢?”云儿双手拢成喇叭状,仰着头小声的问道。
尉天齐也不说话,只是随手一抬,一阵清风便架住了云儿两只臂膀,将她抬离了地面。
“啊——!”云儿小声而短促的叫了一下,然后做错事一般赶紧用双手捂住嘴。
“何必如此偷偷摸摸的?”尉天齐将她随手放在树杈较粗的另一端。
云儿在树上坐稳,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向尉天齐挪了挪屁股,低声道:“我与楼主说过了,明日上午的戏也改成《南洲三幸》,你再来练习一次!一定可以的!”
小丫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忽闪忽闪的,满是期待和兴奋,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只要让尉天齐多上台,就一定能解决问题。
尉天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哪家的小耗子闯进了米仓啊!
“你笑什么?”云儿有些生气,她可是软磨硬泡才让楼主再次答应的,毕竟一次试演算是宣传,但两次试演,就有些破坏新鲜感了,尤其是今夜刚演完,明早肯定不少人来打探。
“没事。”尉天齐收起笑容,又变的郑重起来,他看着云儿认真道:“谢谢。”
这下反而让云儿有些不好意思,扭回头看着下面的院子小声嘀咕,“我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再说这也没办法啊!”
忽的她掐起腰,气势再次拔高,“你大半夜不睡觉爬到树上做什么!?”
尉天齐伸手,指了指夜色里依然闪烁着星星火光的皇都平原,“我在看夜景。”
“你该仔细想想如何演好戏!”云儿恶狠狠的提醒道。
“是啊,这皇都夜景我早就看腻了,如今再看就是为了演好戏。”尉天齐看着熟悉的景色,眼睛里闪烁着星光,他从树枝上站起,本不算粗壮的树干微微上下摇晃,云儿赶忙抱紧,低声道:“你小心些!”
“我想试试,站的高些,能不能俯视苍生。”尉天齐站在树枝之上,双手背后,月色泼洒其肩,如瀑布倾斜入湖泊,似要锦涛起,却又不留痕迹。
“能吗?”云儿抬头问道。
尉天齐蹙眉想了想,摇头道:“可能还是不够高。”
他回过头发出邀请,“要一起吗?”
云儿连连摇头。
尉天齐笑了笑,便自己迈步往天上走去,皓月层云,他自拾阶而上。
云儿看着他一路走远,最终消失在夜空之中,忍不住张大着嘴低声喃喃道:“要那么高吗?”
暂且放下今夜皇都大阵感受到有人登天过高,担心其对皇城不利,连夜加派御林守卫皇城的因果。
直接跳到翌日,也就是三教御典开始前的最后一天,永和楼每日固定的戏曲即将开场。
尉天齐画好了妆,坐在后台闭目养神,一众饶儿班的孩子都不来打扰他,这是云儿特意叮嘱的,免得意外破坏了他的心境。
一夜俯瞰皇都,也不知其是否有所感悟。
咚咚咚咚!!
细密的鼓点响起,戏曲开场了,尉天齐睁开眼,黄铜镜中浓妆的自己已看不出几分原貌,只有那眼神依然在对视时让人感受到莫名的熟悉。
“到了!”身后孩子低声提醒,尉天齐闻言站起走向入场的门帘。
他已经听见,云儿高声唱起了第一幕的最后一句,“莫说苦,谁能苦过我那地上神仙的情郎~莫说冤,哪个冤过我这天下骂名的小娘啊!”
此时曲尽,安静无声,正是他该出场的时机了!
尉天齐伸手握住了门帘,猛地掀开,迎着光走向戏台。
。。。
吕藏锋皱着眉毛翻看姚安饶给他写的七囚箱修行之法,此法虽然看似简单,但过于唯心,而且他很难找到一个能关死自己的箱子。
姚安饶当初是凡人,那个衣柜才能成为她开箱的道具。
可对于吕藏锋来说,木箱或者铁箱根本无法带给他修习七囚箱需要的压迫感,毕竟伸手便可挣脱。
此事还需好好琢磨啊!
吕藏锋侧过脸,看向下方,面色带着些怜悯,那个叫做云儿的小丫头正失魂落魄的坐在永和楼的台阶上,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他又忍不住看向楼后的方向,尉天齐下了台连妆都没卸就走回了永和楼的后院,所以也没机会看出他的情绪。
“真君能登天,不代表登天的就是真君啊。”吕藏锋将那一沓纸张揣入怀中,他想帮忙却有心无力。
他不想看到云儿那个孩子失望,也没有嘲讽尉天齐的兴致,索性便不再看下去了吧!如今七囚箱已经到手,他出去转两天,喝些好酒,等姚安饶下次逆修再回来,能少些瓜葛,也能少些磨难啊!
这个想法一出现,吕藏锋就已经消失在了永和楼的楼顶,走入皇都的人群之中。
也就在他消失之后,坐在台阶上的云儿猛地站起,此时她的脸上不易察觉的露出了曾经保护妹妹时才会泛起的恨意,那是一种全然不顾一切也要活下去的凶狠。
云儿迈步跑向了永和楼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