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整个西城的灯火还未熄灭,可我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沉。
从万豪酒店回来之后,我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烟一根接着一根,烧得指尖发烫。
忧愁的思绪充斥着我的脑袋,我不确定此时的我是否清醒。
但耳边回响的,仍是慕凝那句轻描淡写却笃定的话。
“在我离开之前,至少要确保你在西城站稳脚跟。”
她还是那个熟悉的她,理智,果断,冷静得让人心疼。
可越是这样,我就感觉越是对不起她的好,这份好我承担不起。
她知道,她始终知道,我欠她的,不止是一个人情,更是一份迟到的回应。
而这份回应,是我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是沉没在心底的秘密。
我从没想过,慕凝会为了我走到这一步,甚至在她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反而给了我一记重锤。
可偏偏这个时候,龙哥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刚回到公司,景凌带着最新的消息冲了进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秦宇,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抬头,嗓子干得发紧。
“说。”
“龙哥那边的人,直接放话了。”
景凌语速很快。
“他对外放消息,说帝鼎早就有海外资本介入,背后有人指使你在西城搅局,这话一出口,外面已经炸了。”
我咬着牙,冷笑。
“他是真不想让我活了。”
景凌点头。
“现在局势比咱们预料的还难,好几家和帝鼎关系不错的本地家族都开始犹豫了,股价也在继续跌。”
“老套路,直接抹黑。”
我冷声道。
“可这一次不一样,秦宇。”
景凌抬起头,眼里透着一丝焦急。
“这帮人是真的想把你拖下水。”
我捏着手里的茶杯,手指泛白,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行,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景凌见我这幅模样,忽然冷笑。
“你啊,能不能别嘴硬了?慕凝那边,明摆着等着你开口。”
我一愣,没说话。
“秦宇,你以为她真的是为了什么?她愿意出手,是因为她心里有你。”
景凌顿了顿,语气一沉。
“你就这么推开她?”
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景凌,我不想欠她。”
“可你欠的早就不是这一点了!”
景凌直接拍桌子。
“她给你机会,不是让你逞强的!你自己扪心自问,你撑得住吗?”
我沉默了。
“行了,自己想清楚吧。”
景凌甩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的手机不停震动。
我低头一看,是慕凝。
我想了很久,还是接了。
“秦宇,听说龙哥动了?”
她的声音如我所料,平静又克制。
“消息挺快。”
我勉强笑了笑。
“别硬撑了。”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
“秦宇,这一次,给我个机会。”
我鼻子一酸。
“慕凝,你这不是给我机会,是逼我低头。”
“是。”
她毫不避讳。
“我就是想让你低一次头,秦宇,从你走的那天开始,你什么时候低过头?”
我心口一震,半晌没吭声。
“你怕什么?”
慕凝的声音低了几分。
“怕我帮了你,你就还不起这份情?”
“慕凝……”
我喉咙发涩。
“这事如果真让你出面,我不只是欠情,是连命都欠你了。”
她轻笑。
“那你以后,慢慢还。”
我心乱如麻。
“你不是说,要走了吗?”
“是。”
她声音低了下来。
“秦宇,海城已经装不下我了,这些年,我什么都看明白了,想走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为什么告诉我?”
我低头,语气哽咽。
“因为我舍不得你。”
她停顿了好久。
“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等下去了,秦宇,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我帮?”
我咬着牙,闭着眼,声音带着颤。
“我……要。”
那头,慕凝终于笑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早这样不就好了。”
“秦宇,别怕,从明天开始,你专心稳住局面,剩下的交给我。”
我点点头,红了眼眶。
“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站稳了。”
她轻轻说。
“我给你一场最后的护送,送你上王座。”
我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
“慕凝,这次……我欠你一辈子。”
“那你就一辈子来还。”
夜很深,外面的灯火都亮着。
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从慕凝那通电话后,我彻底失眠了。
夜里天台的风刮得厉害,我抽了整整一包烟,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这场仗。
慕凝答应帮我,按理说我该松一口气,可偏偏心里堵得慌。
像被人揪住了心口,喘不过气来。
可这场局,已经走到这一步,我退无可退。
第二天一早,景凌推门进来的时候,神情里多了点异样。
“秦宇,有消息了。”
我眯着眼看着她。
“什么消息?”
“慕凝那边出手了。”
景凌抿着唇。
“她直接调了三亿流动资金,打进了帝鼎旗下那个亏损最严重的项目里。”
“三亿?”
我心头一震。
这女人,下手够狠,够快。
“还不止。”
景凌把文件往桌上一甩。
“她把她手底下在海城的供应链直接调了过来,给帝鼎几乎是成本价供货,外面的那帮老家伙都傻了。
我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果然,全是震得人头皮发麻的数据。
“慕凝疯了?”
我喃喃一声。
景凌看着我,冷冷道:“疯不疯我不知道,但她这一出,龙哥的人已经坐不住了,听说龙哥昨晚摔了酒杯,连夜召了人开会。”
我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冷冷一勾。
“慕凝是想逼龙哥提前出牌。”
景凌点头。
“而且,她比你想得更绝。”
“什么意思?”
景凌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她放话了,说她这次来西城,不是来投资的,是准备收购的。”
我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她疯了?”
景凌盯着我,眼神很冷。
“她说了,她要把帝鼎彻底洗一遍。谁跳得最欢,她第一个收拾谁。”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慕凝这是……连退路都不给我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