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立刻跪伏在地:“仁慈的陛下啊~请允许我们五年一贡~每次派遣使团不超过百人~”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抬手示意道:“帖木儿的使者乍然而来,咱虽然欣喜,但此事容后再议。”
他转向礼部尚书,语气威严:“这使者远道而来,且先带使者下去好生歇息,以尽我大明待客之道。”
使者闻言,立即右手抚胸行礼:“啊~睿智的大明皇帝~您的谨慎如同沙漠中的清泉~让人心生敬意~”
他那吟唱般的语调在殿内回荡:“您忠诚的仆人~将耐心等待您的召唤~”
礼部侍郎快步出列,躬身道:“臣遵旨。”
随即对异国使者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在下前往鸿胪寺歇息。”
待使者退出大殿后,朱元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指轻叩龙椅扶手,沉声道:“此事蹊跷。帖木儿帝国疆域辽阔,兵强马壮,怎会突然主动称臣?”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臣,“诸位爱卿,都说说看法。”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圣明。臣观这使者言辞浮夸,油嘴滑舌。所谓称臣纳贡,恐另有所图。”
陆知白并未多言。
这个事情他早就说过了,老朱自己会有判断。
朱元璋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中两个剩下的自家使者,眉头微皱:
“当初出使时,咱记得是三个人?路途遥远,好让你们路上有个照应……”
张安闻言,伏地痛哭:“陛下明鉴!王大人他……不幸……”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李肃红着眼眶,上前一步:“回禀陛下,臣等途经哈密一带时,被当地部落所掳,盘桓数月。
王岩大人为掩护臣等逃脱,身中数箭......”
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们虽侥幸脱身,他却因伤势过重……病逝在途中……”
张安低声说:“王大人临终前,叮嘱我们,一定要谨遵皇命,继续走下去,抵达帖木儿帝国……”
大殿内一片静默,落针可闻。
数名官员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朱元璋沉默不语,缓缓起身,走下丹墀,亲手扶起两位使者。
老皇帝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声音低沉:“王岩,是条汉子。”
短短六个字,却让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朱元璋高声道:“传旨!追赠王岩为光禄大夫,定个谥号,荫一子入国子监!”
陆知白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突然高声道:
“陛下,臣忽然想起《史记·大宛列传》所载,张骞归国,与汉武帝相见的场景!”
他目光炯炯地环视满朝文武:
“当年,博望侯率使团百余人出使西域,历经十三载,归来时仅剩二人!
张骞手持节杖,衣衫褴褛,却带回了葡萄、苜蓿,开辟了丝绸之路。他归来时,武帝与满朝文武,皆是痛哭......”
他高声道:“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今日我大明使者,亦是历经千难万险,三万里路云和月,虽折损一员,却带回了西域诸国的第一手舆图!这难道不是天佑我大明,威震西域,再现汉武雄风吗?”
殿中一些老臣闻言,都不禁红了眼眶,纷纷点头称是。
兵部尚书忍不住低声叹道:“陆侍郎此言,令老夫想起年轻时读《汉书》时的热血......”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陆知白,点头道:“好一个‘再现汉武雄风’!”
他对两位使者说:“三万里路云和月……你们,就是咱大明的张骞!”
张安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哽咽:“臣等……臣等愧不敢当!”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
“王岩临终前曾说……若得归国,定要将这《西域风物志》呈于御前……”
李肃红着眼眶补充道:“陛下,王岩在最后时刻,还强撑着记录了一路上各部落的人畜数据……”
他解开贴身携带的油布包,取出一本染血的笔记:“这是他……最后的忠心了。”
朱元璋大步上前,亲手接过这两份沾着血与尘的文书。
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神色紧绷,忽然命令道:
“传太医!给两位爱卿好生诊治!再赐新袍靴!”
朱元璋又对两位骨瘦如柴的生还使者,轻声道:
“你们先好生休养,待养好身子,再将西边情况,细细说与咱听!”
两名使者已是满脸惨白,摇摇欲坠。
礼部官员和御史上前,搀住他们,行礼退下了。
朱元璋踱步,坐回龙椅上。
一时之间,众人的情绪难以平复。
朱元璋自己都发了会儿呆。
忽然板着脸命令道:“鸿胪寺,好生看管那帖木儿使者,不准他到处乱跑!若有询问,一应谨慎回答。”
鸿胪寺官员拱手称是。
其他许多人则是暗暗皱眉。
因为一直以来,对待各国的使臣,只要他们乖巧听话,朱元璋也是客客气气的。
但是这帖木儿使者,确实令人不信任。
不过,也有人心中觉得,这是谨慎得过分了。
咱们大明,自古以来可就是天朝上国呀。
那西边的蛮子,羡慕坏了,不是很正常吗?
“都收收心,刚才讲到哪儿了?”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静,接着处理政事。
正在神游的许多官员,连忙收起心思。
陆知白倒是挺佩服老朱的专注力的。
下了早朝。
大家纷纷散了。
朱元璋步履匆匆地赶往武英殿,还在路上便沉声吩咐道:“传太子!”
不多时,朱标快步赶来,见父皇神色凝重,连忙行礼问道:“父皇,发生何事了?”
朱元璋示意他坐下,手指轻叩案几:“标儿,四年前,咱派往帖木儿帝国的使者,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可还记得陆知白几年前呈上的那幅万国舆图?”
“使者?”朱标微微一怔,随后才回想起来,点头道:“父皇是说……御书房里那幅标注着诸多闻所未闻国度的地图?”
“正是。”朱元璋取出使者所绘羊皮地图,“使者所言,与那舆图所绘,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