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帝国,烈士陵园。
紫色的马蹄莲漫山遍野地开着,笔直细长的花茎,圆形小巧的花朵露珠点点,迎着朝阳,被日光一照折射出晶莹的光泽,与山坡上林立的方形墓碑相互交织在一起,构成庄严肃穆的和谐画面。
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子站在一处墓碑前,垂下的左手上还捧着一束波斯菊,黑色长发高高束起披在身后,在半空中扬起寂寥的痕迹。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轻微的脚步声袭来,黑影在脚边晕开,清淡而不浓郁的薄荷气息像风从身后慢慢包裹上,紧接着红发的身影在她身旁站定。
“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
“当你向帝国递交申请时,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件事。”安崎说。
“黎光他曾是帝国最高研究所最杰出的研究员之一,他就算已经离开了,也应该要回到故土,也该被所有人记住。”
苏莱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出声惊扰了长眠于此的灵魂。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花束放在面前的墓碑上,手指一寸寸地划过大理石上镌刻的两个简单的红色字体。
「黎光」。
她的视线沿着字体下滑,最后落在墓碑前放置着的波斯菊上,旋即轻笑一声,声音喃喃自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黎光他,最喜欢这种花了。”
“波斯菊代表的是希望与光明,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黎明时分冉冉升起的太阳。”
“还有我送他的机器人,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独立做机械,他喜欢钱,所以我还特意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钱多多。”
苏莱从光脑中取出一个通体金色,造型小巧的机器人,看形状不过手掌大小,但浑身都用纯金打造,几乎与日月争辉。
安崎站在一旁,只字不语,只是静静听她说话。
“他也喜欢金币,所以我又用金币给他外面镀了一层金色的,”像是对着多年未见的挚友,苏莱侃侃而谈,干脆席地而坐。
她坐在墓碑前,双手托腮,像是自言自语地又笑了起来,“他肯定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抠门啊,都用金子镀了层金色的,怎么不干脆直接用金子做个一模一样的。”
她的嗓音带上了一丝沙哑与哭腔,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如果他在的话,这一定是他会说的话,可他又不是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全身上下都掏不出几个金币,可是当我有能力为他做这些时,他却已经不在了……”
苏莱抬手捂上眼睛,死死咬住下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却仍然有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我时常会想,在阿米尔联邦的时候,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如果我能不那么迟钝,那我们彼此相伴的时间是不是就能更长一些,再长一点……”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迟钝,等到他离开后这么多年才知道他曾经为我做的那些事情。”
“为什么我当时就不能再多了解他一点……”
她忍不住掩面落泪,泣不成声。
安崎在她身旁坐下,抬起的双手犹豫再三还是将人按自己胸前,揽着她肩膀的手在她肩上轻拍了几下。
胸前的衣襟很快便被泪水泡得湿漉漉一片。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怀中的人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口气,唇角抿开倔强的弧度。。
“……我没事,抱歉,刚才失态了。”她像个孩子一样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莱,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那么坚强,我想……他选择不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让你不怎么难过,既然如此,那你更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安崎凝望着她的脸,轻声道:“人这一生,确实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只能陪伴一段路,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不过只要他们曾途径我们的绽放,那便已经足够了。”
“你说得对,黎光也说的对……”
苏莱双手环膝,目光越过高高的墓碑望见后方天际冉冉升起的太阳,浅黄色的微光到在眼底闪烁跳动,她神色间恍惚一瞬,良久才回过神,喃喃自语道:
“他临死之前,曾和我说过,人这一生都是漫长的,我们会遇见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陪伴我们的时间或许很长,有些人或许很短,但无论是长是短,人生还是要靠自己要一步步走下去。”
“我会像他说的那样,为了他好好活下去,去遇见更多的人,去成长。”
“因为这才是他最希望我去做的事情,也是最好的怀念他的方式。”
东方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刹那间光芒四射。天际的云彩染成层层叠叠的金黄色,日光映照在她微仰起的面容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粉。
彼此云蒸霞蔚,万物明朗,生命周而复始,终有来路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