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选秀女赐婚皇子,这个消息传到了凤鸾宫,那些沉寂已久的秀女们,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一时间各尽所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离开这个只见月落,不见日升的地方。
宁王将顾冲唤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小顾子,这些秀女之中,有一人名唤房青灵,她是户部侍郎房长远的侄女。”
顾冲一听就明白了,这种婚姻哪有爱情可言,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宁王能有此所想,那太子与宣王也必会想到。”
“这倒是,所以我找你来,就是让你想想可有什么办法。”
“宁王,办法倒是有一个。”
“哦?你讲。”
“避君三舍,静观其变。”
宁王皱起眉头,他是让顾冲帮着想办法,怎么顾冲反而劝他不要有这个念头呢?
“我隐隐觉得,这次选婚似乎有些过于急促,事先皇上可是毫无一点征兆,只怕其中之事并不简单啊。”
“静观其变……“
宁王负手踱步,陷入了久久沉思之中。
阁门打开,顾冲一眼就见到了站在院内等候他的九公主。
顾冲一脸诌媚笑道:“九公主吉祥,您在这儿可是等宁王呢?”
“明知故问。”
九公主伸手过来就要掐顾冲耳朵,顾冲早有防备,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求饶道:“公主,有事您吩咐就是了,这耳朵是实在不能再掐了,都大了许多了。”
“我让你不来,让你不来……”
九公主一顿乱踢,将顾冲从阁房那里一直踢到了后院自己的住处。
回到房内,九公主哼声道:“好你个小顾子,真是脾气大了,若不是二哥唤你,本公主还见不到你呢。”
“哪有,只是临近新岁,奴才那里事情太多。”
“你还知道新岁临近,这还有几天了,我看你就没安好心,宫宴之时让我拿什么献舞?”
顾冲挠挠脑袋,犯愁说道:“是啊,这练舞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公主莫急,这次咱不跳舞了,玩点新花样。”
九公主知道顾冲鬼点子多,惊喜问道:“是何新花样?”
“咱们给皇上说段评书。”
“评书?”
九公主微愣片刻,随即恼怒起来,“哪有宫宴上说评书的,我看你是诚心让本公主难堪。”
“公主莫急,咱们这不是普通的评书,这个叫双簧评书。”
“何为双簧评书?”
“就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顾冲指了指依婉与小权子,“他们两人就行,我来教你们,一日即可学会,只要在熟练三两日即可。”
“依婉,你去取些面粉来,再取些胭脂来……”
总算从撷兰殿脱身出来,本想着回敬事房歇息一下,谁知门口已有人在等着顾冲了。
“顾公公,宣王殿下请你前去府上。”
顾冲想了想,点头答应道:“你稍等片刻,咱家换件衣衫便随你去。”
宣王张震允等到顾冲前来,便遣走了下人,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公公,昨日我见到了左侍郎,本想着将这门婚事作罢,可是这事……实在难以说出口啊,真是为难我了。”
顾冲轻缓点着头,表示理解,“是,此事殿下确实难以开口。”
张震允眼中透着算计,慢声说道:“不过顾公公请放心,本王就算落得个言而无信的骂名,也一定会帮庄大人解除这婚约。”
这话说的,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顾冲心知肚明,拱手道:“谢过宣王殿下,日后若有用得到咱家之时,咱家必会报答殿下。”
“哎呀,顾公公太客气了。不过现在正有一事,还真需要公公帮忙。”
“殿下请讲。”
张震允呵笑道:“我听说,昨日父皇将邱总管与你唤去长春宫,要在秀女之中为皇子选婚。”
顾冲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那么选出哪些秀女来,一定是顾公公督办了?”
“这个……皇上倒是未说。”
张震允向前探身,嘴角边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顾公公,我也不与你绕弯子,这次找你前来,就是请你帮我,选到房青灵。”
顾冲微微皱眉:“殿下,咱家恐怕没有这个本事,这将哪个秀女赐予哪个皇子,那是皇上说得算啊。”
张震允哼笑一下,“本王知晓,太子背后有皇后撑腰,即便皇后避嫌,父皇也会倾向于太子。而宁王自然也不会落于下风,若本王没有猜错,宁王也已经找你说起过此事了。”
顾冲点点头,“殿下所猜不错,刚刚咱家来迟,就是宁王将我唤去了。”
张震允故作愁感姿态,叹着声说:“唉!宁王有你相助,只怕太子也争不过他了。”
顾冲急忙道:“殿下太抬举咱家了,事关皇家血脉,咱家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介入其中。”
“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张震允带着一丝压迫感看向顾冲,说道:“顾公公,那你说,本王应该如何做,才会选到房青灵呢?”
顾冲也做出为难状,他要给张震允一个假象,那就是为了庄敬孝,这个忙他必须要帮。
低头沉思片刻后,顾冲道:“殿下,依咱家看,可以先下手为强。”
张震允挑了挑眉,示意顾冲接着说下去。
“殿下可派人暗中接近房秀女,探探她的心意,若是她愿意倾向于殿下,那之后不管是太子还是宁王插手,都无济于事了。毕竟皇上注重名声,总不会强行乱点鸳鸯谱。”
宣王听后微微点头,“此计甚好。只是派谁去合适呢?”
顾冲忙犹豫片刻,慢声道:“殿下可找一信得过的人,此人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让他人察觉,届时我自会在皇上面前进言。”
宣王等的就是这句话,缓缓开口:“好,此事若成,本王定重重有赏。”
而此时太子府内,白羽衣也正在为张震偕出谋划策。
“太子,我已查过,这些秀女之中,只有房青灵最为合适。”
太子张震偕微微点头,嘴角露出笑意:“母后早已为我选了房青灵,非她莫属。”
白羽衣在一旁神色凝重,不像张震偕那般惬意,担心道:“可是皇后娘娘需避嫌,皇上又心意难测,依我之见,太子应唤顾冲前来。”
“唤他来有何用?”
张震偕不屑一顾,嘴角上扬,“若是别事或许他还能有些用处,事关皇子选婚,他有几个胆子敢在父皇面前进言?”
“可是,太子殿下,顾冲这个人……”
“你就放心吧,母后已经派人给房侍郎送话过去了,母后不能进言,但是房侍郎却可以。”
白羽衣没有作声,或许太子说得没错,但她总感觉,顾冲这个人,他有这个能力。
新岁来临之际,一场围绕着一个秀女展开的暗斗就此拉开帷幕。
顾冲从宣王府出来,也不着急回宫,上次出宫没有见到云娘,这次怎么也要回家去看看。
他边走边寻思着事情,却没注意到前方有一人,正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咦?唐岚!”
顾冲险些撞到了人,抬头一看,居然是唐岚。
“你想什么呢?低头走路。”
“你不是回唐门了吗?”
唐岚眉眼挑起,斥声道:“我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还要你管吗?”
顾冲撇撇嘴,这丫头的脾气,算是改不了了。
“好,姑奶奶,没人管得了你。”
顾冲服软了,作揖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此别过。”
唐岚哼了一声,顾冲向左,她便向左。顾冲向右,她又挡住去路。
“我说,你这就不讲理了吧?”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看我娘。”
“那你还是不要去了,家中无人。”
顾冲一愣,问道:“你去了我家中?”
唐岚点点头,说道:“我去看望姨娘,门已上锁。”
“咦?奇怪了,又上哪里去了?”
顾冲疑惑地看着唐岚,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唐岚摇摇头,“我不知姨娘去了哪里,但是我知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
顾冲被问的糊涂,一脸迷茫的样子。
“你要去香福楼。”
“我去哪里作何?”
“因为我饿了……”
顾冲坐在八仙桌旁,拄着腮帮子呆呆的愣神,唐岚敲了敲桌子,“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刚刚走路时就心不在焉,这会儿倒好,跟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不说。”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顾冲换了一个姿势,重重叹了口气。
唐岚将竹筷放下,关切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事?”
顾冲点点头,唐岚蹙眉道:“何事?说出来听听。”
“宫中的事情,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我虽然帮不得,但你可以说给我听,或许说出来你就不烦心了。”
顾冲紧盯着唐岚的双眸,忽然咧嘴笑了,“我说了就会不烦心了?”
唐岚很是认真的点点头,顾冲坐直了身子,“好,跟你讲讲也无妨,但是你可不许乱说出去……”
顾冲将皇子选婚这件事情讲了一遍,虽然他知道唐岚什么都帮不上,但正如她所说,说出去之后,自己的压力真的减轻了许多。
“行了,现在说说你,你为何又回来了?”
唐岚抿了抿嘴,淡淡道:“我习惯了镖局的生活,让我整天待在唐门里,生不如死。”
“有那么夸张嘛。”
顾冲呵笑出来,“唐门主与巧姑,舍得你离开?”
“不舍得又如何,腿在我身上,想走我便走。”
“你说你好歹也是唐门大小姐,放着享福的日子不过,非要风吹雨淋的去跑镖。”
“那你好好的男人不做,干嘛去当太监?”
“你……”
顾冲被噎的无语,指了指桌上饭菜,说道:“快吃,吃完我还得回宫做事呢。”
唐岚却不急,慢悠悠夹起一块肉,“你急什么,反正你回去也是卷入那皇子选婚的纷争里,还不如在这儿陪我吃顿饭自在。”
顾冲无奈叹气,“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小人物,只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求生。”
唐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其实你可以置身事外的,何必搅这趟浑水。”
顾冲苦笑着摇头,“一旦踏入这宫廷争斗的局,岂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况且如今各方都对我有所求,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唐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些。”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有大队人马经过。
顾冲好奇地走到窗边张望,原来是一队官兵在巡逻。他心中一动,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转过身来,顾冲对唐岚说道:“看来这京城近日要不太平了,你跑镖的时候也多留意着点。”
唐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我有一身武艺。”
顾冲笑了笑,不再言语,只盼着这暗流涌动的局势不要波及到自己。
刚回到敬事房,邱国栋便派人来唤顾冲。
邱国栋正背着手,面色严肃的在屋内来回踱步,见顾冲进来,挥退左右侍从。
“顾公公,此次皇子选婚之事,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啊。”邱国栋低声道。
顾冲垂首应答:“邱总管所言极是,咱家深有体会。”
邱国栋目光如炬:“如今皇上将此事交与你我身上,一旦哪位皇子选婚不如意,那咱俩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顾冲心里一惊,这可不是小事。“那邱总管的意思是?”
“目前尚无定论,但你我需更加谨慎,凡事都要商量着来。”
顾冲点了点头,“是了,小心使得万年船。”
邱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机灵的,往后做事前要多思量,莫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好了,你且退下吧。”
顾冲告退,走出房门后长舒一口气。
他猜不透邱国栋为何忽然与自己说这些,是他在暗示自己,还是皇上知道了什么,通过邱国栋来传话自己。
顾冲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听严掌事临走前嘱咐自己的话,后悔自己不该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
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应对接下来的种种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