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
夜里。
徐元和覃渊亭下对饮。
酒过三巡后,覃渊告辞。
他按照徐元的吩咐,连夜去了苏府。
接待覃渊的,自然是温县侯苏伯庸。
“先生深夜来访,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徐元活着回到了洛京,还被立了太子,这件事情已经是满城皆知。
苏伯庸曾受徐元恩惠,按理应当登门的拜访。
但没有徐元的吩咐,他不敢贸然登门,生怕自己的举止,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毕竟当初徐元北上齐国的时候,就故意和苏氏撇清楚关系,以保苏氏周全。
眼下覃渊登门,苏伯庸猜想定是徐元有什么重要的吩咐。
覃渊微微拱手:“深夜造访,是因太子殿下让我带话。”
一听是徐元有话,苏伯庸立马就要跪下聆听,却被覃渊一把搀住。
“苏侯不用那般拘谨,殿下所言并非是命令,而是想要与苏侯谈一桩美事,成与不成,都看苏侯和令千金的意愿!”
覃渊的话出口,苏伯庸就愣住了。
事关女儿苏婉茹?
苏伯庸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还请先生明示!”
“想来苏侯也听说了陛下已经下旨,要广择淑娴,为太子殿下寻得良人,立太子妃位!”
“听说了!”
苏伯庸双眼一颤。
覃渊说这话,难道是……
大胆的念头闪过苏伯庸的脑海,但他很快就将这个想法给抹去了。
徐元是什么身份?
那是当今太子,是未来的君王。
而他苏氏,不过是西北出身的豪商。
就算是放到现在,也只是小小的温县侯罢了。
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配得上太子殿下?
“殿下欲与苏氏缔结婚约,不知苏侯觉得如何呀?”
覃渊开门见山。
苏伯庸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激动,也有些愕然。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之前他们被迫卷入皇嗣之争,三皇子徐哲逼得他们没有退路。
苏婉茹只能是牺牲自己,保全的苏家。
是徐元将他们从中拉出,甚至是让苏伯庸封了侯。
眼下。
徐元仁厚,欲娶苏婉茹。
如果事成,他苏氏便是皇亲国戚。
未来徐元坐上那大位,他苏伯庸可就是国丈了呀!
这样的美事,苏伯庸从来都没有想过。
“小女能得殿下青睐,自然是极好的事情,只是我担心苏氏出身低微,配不上殿下皇嗣的身份,而且……陛下应该也不会应允吧?”
苏伯庸很有自知之明。
商贾之身向来低贱。
他苏氏能有官家身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覃渊嘴角微扬,道:“你说的没错,所以令千金许给殿下,做的不是太子妃,而是平妻!”
平妻的身份,仅次于正妃。
太子妃位事关重大,天子自然是不可能让苏氏来坐。
苏伯庸面露凝重之色:“纵是平妻,也是我苏氏高攀了呀!”
覃渊再次露出笑意:“高攀是自然,但有些事情需要苏侯自己去争取。”
苏伯庸低头思索。
他知道,苏家的命运早就已经被注定了。
眼前的覃渊深夜来此,不是跟他商量的,而是通知。
苏伯庸不再浪费时间,他拱手躬身:“先生,殿下于苏氏有恩,殿下需要我们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
覃渊看着很懂事的苏伯庸,也是点了点头。
“殿下希望苏侯明日一早便入宫面圣,向陛下请旨赐婚。”
这是徐元意思。
苏伯庸有些为难:“先生,刚才我也说了,苏氏身份低微,这……”
覃渊打断了苏伯庸的话:“在下知道苏侯心中疑虑,你担心陛下不允,也担心旁人诋毁你苏氏攀附皇亲,沽名钓誉!欲成大事,便不要在乎旁人的眼观。
至于陛下是否应允,若苏侯只是自荐令千金,在完全贤淑佳人面前,自然是没有可能的,不过……”
要知道,天子为徐元择太子妃的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都上赶着推荐自己族中的女子,想要借此一飞冲天。
苏伯庸不过小小温县侯,自荐其女,毫无当选的可能。
“不过什么?”
“不过近来国战,国力消耗严重,苏氏出身西北矿商,又是当地的豪绅,手上掌握钱银无数,西北各大商人都给苏侯三分薄面,若是……”
苏伯庸话还没有听完,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苏氏有什么?
自然是钱和资源!
苏氏手中钱银虽比不上那些超级豪门,但也是富甲一方的存在。
苏氏在西北经营多年,早已经是声名远赫。
西北一带的矿商,基本上都能听苏氏的号令。
武国本就盛产矿物资源,其数量多到官家根本开采不过来。
这才有了民间矿商。
若是将这些矿商资源整合起来,武国的国库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补充。
这便能够为天子下一次开战打下殷实的基础。
说简单一点。
这是一场交易。
天子获利,苏氏获利。
徐元借此推掉选太子妃一事,同时解决林若鸿现在要面临的危机。
一举三得,此乃上上策!
但成与不成,尚未可知。
毕竟皇恩浩荡,圣意难测呀!
苏伯庸面露惊色,“陛下若只是缺钱银和资源,只需下一道圣旨,武国臣民的一切便尽归朝廷,先生让我以此请旨,恐怕还是很难呀!”
覃渊缓缓说道:“所以需要苏侯千金做出牺牲!”
苏伯庸不解。
覃渊又道:“先前令千金与殿下便是关系密切,殿下也曾让陛下将令千金赐于他,若是令千金明日一同入宫,称其与殿下已行周公之礼,陛下便会准了苏侯的请求。”
苏伯庸愣住了。
这不是欺君么?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以此请旨,有逼迫的嫌疑。
若是惹得天子震怒,那苏氏面临的可就是满门抄斩呀!
这是在玩命!
覃渊知道苏伯庸心中顾虑,又道:“不冒险,怎能换来苏氏的青云直上?此事殿下交待了,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话虽如此。
可苏伯庸很明白,他若拒绝,那就是站在徐元的对立面。
和太子为敌,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若是应下,苏氏有可能满门抄斩。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况且他求的是太子平妻,或有可能得到天子应允。
苏伯庸深吸一口气,道:“此事关乎小女清誉,无论如何,我都得问问她的想法,才好做决断!”
覃渊摆手:“去吧!在下在此等候便是。”
见覃渊这般着急,苏伯庸也知道不可懈怠。
他连忙拱手,然后快步行至苏婉茹房门前,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