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往后推移。
林栎舒记得,那天是个漆黑的夜晚,天上无云也无星,他们学校一起来到庄园里郊游,那庄园背后就是一座深山。
而他们正躲过了学校保安的巡逻,站在了那座山的脚下。
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半年,林栎舒已经记不得太多细节了,当然,他想,如果让第二天的自己去回想,在那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也是想不起的。
他始终清晰记得的,就是自己掉队又迷路,然后在某个地方一脚踩空,顺着山坡滚下去后手机也打不通电话,独自一个人靠在树干旁的心烦和寒冷。
因为易感期,他暴躁地摔了手机,那最后一点莹莹的光亮也离他远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林栎舒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时候,一道光直直打了过来。
然后,他听到来人说了两句话,话语里的意思他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没理解,林栎舒恍惚着抬起头去,看到的就是那张冷着眉眼在黑暗中依旧轮廓凌厉的一张脸。
——贺巡。
“怎么是你?”林栎舒问道。
这个人偶尔会在自己心头闪过一道身影,最开始只是比傅郢的频率低上一些,但在南楼宣布和他在一起了之后,林栎舒就在主动避免想到贺巡。
加上和傅郢的关系越来越近,那些东西早被埋在了最深处。
而此刻,天地间寂静一片,除了手电筒射出的光亮,两人周围再没有别的,林栎舒竟然觉得,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和贺巡了一般。
他晃晃脑袋把这个思绪赶出去,然后在贺巡冷漠的语气里尝试着自己站起来。
当然,失败了。
几次过后,他就被拎着领子拉了起来,林少从小就是被捧着的存在,这样的待遇绝对是第一次。
何况他一个alpha,怎么能在相处间受制于人呢?
空气里漫着自己的信息素,他易感期意外的来了,身上也没有抑制剂,叫嚣着要征服侵略什么的信息素自打这人出现后却是老实了不少。
林栎舒余光扫到贺巡脖颈间的环带,他忘了,贺巡是个enigma。
是远在alpha之上的,能够让其他任何alpha,beta还是omega都臣服的enigma,但,林栎舒不由得又想起台球馆里贺巡的停顿。
他想……
“南楼?”另一道光线打过来,林栎舒的心绪被打断,他看到来人,便是立马叫道,他听说南楼来找自己的时候就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现在看来好在没有又走丢一个。
半秒后,林栎舒感受着自己信息素的变化,于是神情复杂地看向了南楼的身后:“傅……郢……”
那股在篮球场上让自己半晕过去的信息素闪过一瞬便消失殆尽,林栎舒注意到傅郢脚上也受了伤,没等说些什么,就听贺巡低声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林栎舒想问是什么东西,就又听傅郢紧盯着南楼说道:“你,你手里拿着什么?!”
林栎舒看过去,愣是看了两秒才辨认出那是一把手枪,他有在国外摸过枪,不过是在穿了数件护具被教练看着的情况下碰的。
热武器造成的威力和枪械的暴力美感是男人的浪漫,但这不包括在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
大型猛兽身上独有的气味萦绕在鼻翼间,是腥气,也是死亡的气息,林栎舒背靠着树干双腿已经在隐隐发软了。
一针抑制剂被注射进来,他找回理智,可比起在易感期中半混沌半清醒的状态,好像理智时的惧意更深。
他记不大清那会儿的自己脑海里有没有闪过走马灯了,但他记得清,抑制剂才起效一会儿,他就被贺巡身上浓重的enigma信息素又勾出了易感期。
不得不承认,alpha在enigma面前的确和omega没太大区别,比起林栎舒,那个时候的傅郢就是全程保持着清醒的了。
同为enigma,他做不到像贺巡那样直面猞猁,但也想释放信息素帮上些忙,但相关部门给的颈环里的抑制剂功效太强,他再努力也毫无反应。
没有alpha的抑制剂了,得到答案的傅郢想着,贺巡的信息素震慑不了猞猁多久,林栎舒的信息素又一直在引诱猞猁攻击。
他们今天,怕不是就要丧命于此了。
如果自己死在了这里,家里的父母还不知道会多伤心,傅郢的手指在身侧疯狂颤着,在他也能察觉到的某个时刻,猞猁在空中跃起,傅郢看着那道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动作先于大脑一步地伸手拉了上去:“温南楼!”
这一下已经是他在野兽的威慑下能做的极限了,然而却被那人轻巧地避开,接着,傅郢看到温南楼扔了什么给贺巡。
他还没从贺巡开枪的震惊中缓过来,一道充满了压迫感霸道异常的气息就爆发了出来。
是烈酒味。
猛地灌进身体里,像是狂风过境被席卷了一通,傅郢大脑跟着空白一瞬,说不清是因为死亡近在眼前,还是因为这猛烈炽热的信息素。
“e,enigma。”
傅郢看着那道背影,语气飘忽地说道。
再接着,他就见那人十分迅速的举起手臂,没等看清动作,就又是一声猞猁的痛吼,它半跌倒下来,和另一只同伴警惕地看着他们片刻,然后呜咽着跑走了。
“alpha抑制剂,给林栎舒注射进去。”
他手里忽地被扔进个东西,傅郢顺着那方向看去,就见才收回手的贺巡朝着用眼神示意,意思就是和他话里说的一样,让自己给林栎舒注射抑制剂。
傅郢心里乱成一团,能理解贺巡的话,但却半点也动作不了。
他手脚发僵,直到贺巡催促了三遍,他也没别的心思说话,只是沉默着给半昏不醒的林栎舒注射进去。
方才的一切不过在几分钟之间,但之于傅郢像是几个小时,每个画面都放慢了在他脑海里回放,大脑意识到都发生了什么,但认知还没接受。
他站在原地,也没发现其他三人都走远了。
还是听到走出一段距离的温南楼喊他:“傅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