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火车似巨龙般沿着铁轨蜿蜒而进,在通过天桥时,因是出站恰好正是提速,烟囱上冒出的浓白蒸汽中还偶尔夹杂着一丝黑烟,将整个天桥上的人具都裹住,人如在仙境。
十五节的车厢在前后两台蒸汽火车头的带动下,匀速通过了特奥多西奥的脚下,看着这列火车远去,特奥多西奥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痴痴的看呆了。
这是他二十一年来,最震撼的一天,即便是在多佛海战之中,大明遣欧战舰击败西班牙帝国的无敌舰队的时候,他都没有今日这般的震撼。
那份震撼加心悸,让特奥多西奥脸色如潮红,嘴里用弗朗基语不断念叨着武勇和田久霖俩人听不懂的话语。
“工业!”
“工业!”
“工业!”
特奥多西奥一直念叨着这个新词语,自从在新法舰上,听到水兵们提及这个词语的时候,特奥多西奥内心还没有具体的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大明帝国是强于欧罗巴各国的,而其强大之处,在于体制上,在于舰船别致上,在于文化区别上。
但在见识到了大明各个城市及这片大地上生活的百姓后,特奥多西奥小小的改变了自己的一些观念,认为人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特别是大明是一个庞大的一统帝国,对于集权制度,特奥多西奥也有了初步的小认知,他知道了集权制度的优势,在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
但欧罗巴缺少一位猛人,来统合这个一盘散沙的欧罗巴,哈布斯堡家族不行,教皇也不行,他们只是名义上的统一,是妥协,是调和,并不是想大明一样的集权,皇帝一言九鼎,几千里外皇帝的旨意依旧能够执行下去。
这就是特奥多西奥认为的,大明之所以能够强于欧罗巴的所在,但在见到了火车后,特奥多西奥那种还能追赶一下的小心思荡然无存。
人家大明都已经发展到了不用靠畜力就能驱动钢铁奔跑的地步了,还在使用冷兵器的欧罗巴人,试问如何追赶。
在大明还能追赶的信念破灭之后,特奥多西奥不敢相信,大明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他不曾知道的知识在悄然发展,也许有一天,他陡然发现,大明人连天都能上去,也许他也不会感到吃惊吧。
也是他们酉时末刻就得归舰,不然武勇一定得拉着特奥多西奥这小子坐火车到苏州府去一趟,这小子在见了火车之后,就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天桥上,就是不走。
问他为何,他说他还想再等多一趟火车经过,他还未看够。
被武勇和田久霖两人强拉硬拽的从天桥上弄下来,特奥多西奥还是一步三回头,武勇这才告诉他,等到了天津,他们就会修整一个月,到时他亲自带着坐一趟火车,带特奥多西奥到京师去,给他开开眼界。
特奥多西奥这才满口应下,能坐进去,比站在天桥上看,强多了。
这一刻,特奥多西奥恨不得立刻就让舰队动身前往天津大沽港,但他做不到,他只是个舰上的司务长而已,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三人在上海县城内逛了整整一天,连续三天下来,也只是将上海县城逛了个一小片,就已经到了舰队即将起拨的时间了。
休整了三天的水兵们站在码头上,值日官们开始按照名册点名,在点齐之后,这才排队开始登舰,特奥多西奥作为司务长,站在栈桥入口处,仔细查看着水兵们的着装。
那些水兵与特奥多西奥也混熟了,见面都是笑着打招呼,没有因为他是弗朗基人,别人口中的红毛鬼而轻视。
舰队休整齐备,开始沿着航道前出,在行驶了一个时辰之后,在长江口处,遇到了另外一支前往天津州大沽港的官船队。
吴惟忠在命人问询之后,这才得知,这支官船舰队,是护送魏国公及其家眷前往京师的,张四维闻言眉头一皱,他离开大明一年多,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魏国公一系会被洪治帝给调到京师去。
魏国公一系作为靖难功臣,被永乐帝安排留置在南京城,当初就是为了防备那些洪武老勋贵的,怎么好端端的就被调到京师去了。
张四维上了岸后,市舶司及松江府的那些官吏倒也没有多嘴,将魏国公府犯下的事多嘴说给他听,他也就不知道内中缘由。
不过既然是一同北上的,遣欧舰队作为大明水师,护卫一下这些官船也无不可,也就这么一路同行北上而去。
而在官船上,魏国公徐邦瑞看着这十五艘战舰在长江口处与他乘坐的官船汇合,内心的也是一突,他没想到,洪治帝竟然这般的防范于他。
竟然派遣了十五艘战舰随行,这可太看得起他徐邦瑞了。
难道洪治帝还怕他徐邦瑞拐了这些人,到海外不成,即便是他徐邦瑞真能靠着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这些官吏改变航道。
可茫茫大海之外,何处又不是大明的领土呢!
罢了,到了京师之后,龟缩起头过好自己国公府的日子就是了,他是铁帽子勋贵,不用争名夺利,也无需勾心斗角。
皇帝想让他出来为官,他就出来,不想他担任一官半职,他就老实呆在府内就是了。
心累了!
几代家业一朝散,再无心气与人争。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遣欧归来的这十五艘战舰,护卫着徐邦瑞一行人,一路北上,期间舰队还在外海上每日例行进行炮铳射击训练。
这些训练,在徐邦瑞看来,就好像是警告一般,似再说,老实点,别耍花样,不然一炮崩了你。
就这么日复一日,一直到舰队进入了山东承宣布政使司成山角,即将拐入渤海海域的时候,见到了一艘让舰队和官船上的人都瞠目结舌的战舰。
就连吴惟忠这个舰队提督,都不由得拿起望远镜久久无语,而特奥多西奥更是发出了灵魂询问,“难道大明真的是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