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骰盅下的六个一,众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家俱乐部用的骰子跟寻常那些塑料或金属的骰子不一样。
为了凸显俱乐部本身的高端性,所有的骰子都是由价格不菲的玉髓制成。
水润剔透,质地纯净。
无论从色泽、透明度、质地还是其他方面,都要优于市面上所能见到的大众廉价货。
又因为玉髓都是纯天然采取又经过人工打磨。
所以做出来的每一枚骰子都根据其特有的纹理或是杂质而与众不同,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根源上直接杜绝了使用时被人偷换,从而出老千操控结果的可能性。
这也就说明裴缙绝无可能在骰子上做手脚、以作弊的方式摇出指定的点数。
所以……这六个一就只能是裴缙自己摇出来的。
——假的吧?巧合?
即便亲眼所见,还是有人忍不住在心里发出质疑,不抱期待地幻想着最后一丝可能性。
然而,裴缙接下来的动作,却彻彻底底地将他们拉回到残酷的现实。
只见裴缙随手将骰盅盖在六枚骰子上,手腕晃动,随着骰子在盅内哐啷啷做响,又被他猛地拍在桌面上。
再次起盅,只见六枚骰子无一例外,皆是二点朝上。
现场已经有人因此变了脸色。
而裴缙却仿佛非要当众炫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将骰盅扣在了骰子上。
一顿猛摇,开盅,六个三。
扣上,猛摇,开盅,六个四……
六个五……
随着一次次开盅,在场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最后,裴缙干脆使劲儿晃了几下,摇出来了个「一柱擎天」。
什么实力不用说啦!!!
众人盯着那立得笔直的六枚骰子,从侧面看,点数从上到下由一点顺次递增,内心皆震。
再抬头看向裴缙时,就连称呼都带上了敬语。
“裴……裴少,您这是?”
裴缙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那两撮碎发,以一种只在二次元才能见到的、极其中二的姿势看着众人,湛蓝色的眼睛妖冶至极。
“不跟你们废话,咱们就玩儿最简单的猜大小,还是老规矩,我输了真心话,你们输了大冒险。”
说到这里,裴缙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弧度,“当然,这次不用全跟着喝,一次一人就行,多了不说,一次一杯总喝得下吧?”
虽然裴缙看似放宽了条件,但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人因此感到庆幸或是感激。
就看裴缙笑得那么渗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后头肯定有坑等着埋他们呢!
甚至他们有人觉得即便下一秒裴缙从怀里掏出个碗口大的杯,也不会有丝毫的意外和违和感。
终于,在沉默中,有人忍不住率先出声道:
“也不是不行,只是屋里的酒都喝空了,这样,我再去找服务生叫两箱上来……”
裴缙:“不用那么麻烦……”
不等裴缙说完,包厢外便响起了敲门声,身穿黑白工作服的服务生用手推车推着两个箱子走了进来。
“裴先生,这是您点的五箱76度衡水老白干,请问给您起开还是放在一边?”
众人:!!!
76度!!!!
泡醉虾呢???
这不得给他们腌入味了啊!!!
将一屋子人脸上吃瘪似的表情尽收眼底,终于开始找到了点儿柏鸢平时「恐吓」自己时的乐趣。
“至于我……”
裴缙说着,端起茶几上的橙汁,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将橙手中的杯子高举起来,朝在场的所有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裴缙:“不好意思,我未成年,只能喝橙汁。”
众人:……
两个小时后。
哐当——!
又将一人灌得一头栽倒在桌子上,顺着边缘如面条般滑下去后。
裴缙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拍了拍身旁虽已天旋地转却依旧坚挺的人。
“有关秦令征,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有……”
这人虽然已经醉得大舌头浪迹,却仍旧跟猴似的挥动着手臂,试了几次才抓住裴缙根本没动的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交代道:
“上、上一年级那会儿……我俩、俩撺掇张凯把、把头往……桌里钻……还招来了……了消防车……嘿、嘿嘿……”
裴缙:……
见却是什么消息都榨不出来了,裴缙嫌弃地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抄起桌子上的骰盅稀里糊涂一顿摇。
“大还是小?”
“小……小姐夫……我选……小……”醉鬼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怼到裴缙眼睛跟前让他看看到底有多小。
裴缙抽了抽嘴角,开盅后指着那晃出来的六个一,睁眼说瞎话道:
“六个六,是大,你输了。”
“小、小姐夫,你是……这个!”
醉鬼挣扎着给裴缙竖了个大拇指,也顾不得看骰子具体是几点儿,抄起桌子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哐当——!!!
至此,最后一人也光荣就义,全场一十二人拼尽全力仍无法战胜,最终无人生还。
看着一屋子东倒西歪,毫无形象醉晕过去的众人,裴缙轻蔑一笑,把手里的骰盅拍在桌子上。
“笑话,少爷我话还不会说就已经开始抱着骰子耍了,玩骰子比吃饭喝水都溜,几个菜啊就跟我斗?”
问就是他亲妈从小的培养。
吃喝玩乐这套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
不然之后跟那些大亨们出去应酬,还不得被他们合起伙来坑死。
跟大院里头根正苗红的子弟们不同。
商人逐利,为的也就是一个「财」字。
生意场上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商人,一个猴一个拴法,无论何时总得有拿得出手的真本事和应对之策。
况且,涉及到外贸以及港商的合作,有时为了促成友好合作往来,跟着对方去那些开在各国家合法经营的赌场一掷千金也是常有的事情。
今天别说是打斯诺克、摇骰子,就算他们要斗牌、玩几把德州、二十一点甚至是桥牌,他都有信心把这些人赢得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裴缙用鞋尖儿踢了踢地上的空瓶子,除了那两瓶白的是他带来的,其他都是之前打斯诺克时喝光的低度数精致小酒瓶,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
这酒量还好意思上桌呢?
不过,他也借着灌醉这帮人的机会,从他们口中挖出了不少秦令征的信息。
只可惜大部分都是没什么用的八卦,真正说到秦令征这个人缺点和弱点的地方几乎没有。
不过可以证实的是,柏鸢和秦令征的关系确实匪浅,并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这些人故意到他面前给他添堵。
裴缙后靠在沙发背上,于沉思中整合着有用的信息,视线盯着桌子上剩的那半瓶76度衡水老白干良久,方才掏出手机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八点五十。
距离柏鸢要求的九点半之前到家,还剩下四十分钟。
从金鼎俱乐部到大院的路程不近,要想不错过柏鸢设下的门禁,现在就得动身坐车出发了。
想到这里,裴缙起身拿上刚才因为摇骰子累热了而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起身就准备扔下这一屋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的醉鬼离开包厢。
可当他走到门边儿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再次盯着那半瓶76度衡水老白干看了一会儿。
再三思量之后,就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又重新回到桌子前边儿,拿起瓶子仰起脑袋,把那剩下的半瓶吹了个干净。
放下空荡荡的瓶子后,裴缙就跟没事人似的,确定自己身上沾了足够多的酒气之后,这才真正走出了包厢。
在走廊上,裴缙健步走得扎实,半点儿不见醉酒后的脚步虚浮和摇摇晃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灌下去的那半瓶儿不是酒而是水,眼瞧着比内喝的人还清醒点儿。
平时这帮京爷京姐在俱乐部玩儿从不付钱,走得都是记账制,早就往会员卡里充了百八十万专供挥霍。
如此一来也避免了一时兴起,在里头跟人聚会喝得烂醉,往回走的时候还得跟前台掰扯账单的尴尬场面。
是以,裴缙这一路没有人拦着,就这么径直走出了金鼎俱乐部的大门。
等他站在门边儿上吹着屋外的风,远远瞧见已经停在前面十米开外的柏家专车。
裴缙就跟突然酒劲儿上头似的,脚下一歪,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就蹲了下来。
司机和门口的服务生见状,急忙过去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合力把烂醉如泥的裴缙给扶上车。
等爬进车后座撒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裴缙俩眼一闭就开始含糊不清地哼唧。
“柏、柏鸢……”
“我头疼……”
“……胃里也……烧得慌……”
引得司机在开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难受得厉害,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找柏鸢。
司机叹了口气,无奈掏出手机给柏鸢发去了报备消息。
抬眼将司机打字动作收入眼底的裴缙这才心安理得的重新闭上眼睛,全身放松地任由自己趴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等着司机载他回家。
回去的路上,司机为了照顾醉酒难受的裴缙,故意将车开得很稳,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裴缙趴在车后座上,就跟趴在自家沙发上似的,实在太过安逸,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差点儿在车上睡着。
直到三十分钟后,轿车穿过京里大院的大门,慢悠悠的开进了柏家的院子里,裴缙才挣扎着清醒过来。
柏鸢接到司机电话后,并未多过问裴缙的事情,也并未在电话里做出评价,仿佛早有预般,只淡定的交代司机照顾好裴缙,把他安安稳稳带回来。
接着,等车开进院子后,柏鸢听到声响,透过窗户瞧见司机把裴缙从车里扶下来,又一路搀着他往屋里走,柏鸢这才带着家里的佣人迎面走了出去。
“柏小姐,裴少他——”
“我知道,辛苦你跑一趟,早点儿回去休息。”
无需司机多言,柏鸢颔首示意身后的佣人从司机手里接过裴缙。
但本该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人朝却突然大力挣开了司机,又先后推开两名佣人,摇摇晃晃冲到柏鸢面前跟树袋熊似的一把抱住她的腰。
“柏、柏鸢……”
裴缙身体一点点往下滑,直到半蹲在地上,脑袋也滑到柏鸢怀里,额头仿佛借力般使劲儿顶着她的胃,整个人跟只睡蒙了的小狗似的哑着嗓子哼哼唧唧道:
“我头疼……有点儿晕……”
几乎是裴缙抱过来的一说,柏鸢便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
裴缙在包厢里待了近乎四个小时,周围人喝酒,衣服和头发上沾上不少味道也在情理之中。
反倒是他刚才一口闷的那半瓶,都含在嘴里咽了下去,加之只过了半个小时,这会儿还只是醇厚的酒精味道。
要是再过一两个小时,或是就这么裹着闷头睡一宿,就该在宿醉后发酵变得臭气熏天了。
虽然现在闻着只是单纯的酒精味,但柏鸢还是略带嫌弃的后退了半步,抬起手,用指尖捏着他的后衣领子,想要将他扯远点儿。
谁知道裴缙人虽然不怎么清醒,但劲儿可不是一般大的,令没做准备的柏鸢后退的动作卡在了原地。
是以,再次后退时,柏鸢便用上了力度,强硬的往后挪了一点儿,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裴缙却又跟抹了油似的,滑不出溜的顺着柏鸢的腰往下滑,眼看就要趴到地上了。
柏鸢眉心跳了跳,只得上前一步,就着刚才的姿势,又把他重新捞了起来。
见状,那两名佣人赶紧上前,一边儿一个架着裴缙的胳膊,试图给他扶起来。
但裴缙就跟认死理似的,使劲儿抱着柏鸢不撒手,嘴里还呜呜地抗议道:
“你、你们是谁、谁啊?别……别拽我……我自己能走、走……柏鸢……柏鸢……我要找柏鸢……”
说着,他还扬起脑袋,用那双被雾气冲刷得格外透彻地蓝眼睛水汪汪地自下而上仰头看着柏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