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身边跟着一个老仆,从登州知府衙门里走出来。
他们每个人只有一个简单的行囊,府衙门口有辆马车,车夫正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
“我说恁老两位,咱能稍微快点吗?这最近去梁山的人可多了,您这都耽误一上午了。”
车夫是个年轻小伙,这马车看着也是自己手工打造的,虽然不是很豪华,但非常结实耐用,只不过小伙子似乎对自己接了这两位老者的活儿感到了后悔。
“你这后生,都收了我们的定钱,怎么还能这么说呢!”
老者还没有说什么,他身边的老仆却觉得很不满!
自家主人,自从当官以来,就一直兢兢业业,无奈一直得不到赏识,一直被人打压!
好不容易今年有机会来登州当个通判,结果,人才刚到登州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上任,蔡京突然就立了大莱国,推翻了赵宋!
随后,官家又在西边成立了一个新朝廷,南边多了一个大明国,而京东东路更是出了一个大益!
没错,这个老仆的主人,就是宗泽。
宗泽刚来登州,就听到上述的那些消息,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悲愤之下就向登州知府进言,希望可以率兵勤王,拯救大宋天下!
但这位新到任登州一年的知府大人,却并没有勤王的意思,多次推诿,甚至对宗泽说:
“老宗,你这个通判,是大宋刚封的,现在大宋没了,你自然也不是通判了,我看在你是老人的份上不想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
宗泽当时是气的不行,这还是大宋的登州吗?这还是大宋的知府吗?!
“你,你怎么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你连这个都忘了?!”
“老宗啊,你混了官场多少年,今年才堪堪有个通判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适合当官?”
登州知府对宗泽的话并不以为意,虽然他也才来登州轮岗一年,但他早就明白,在登州应该听谁的。
“我在登州,听呼延老将军的,呼延老将军呢,我也不瞒你,他听大益的,所以我也听大益的,这个赵宋出了事,我一个大益的知府,有什么理由去管?”
“你!你!……”
宗泽被气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自己的上官居然早就不忠于宋了!
“什么大益?一伙强人的玩闹而已,你居然当真了?!大宋才是正统!”
“老宗,我没你学问高,但我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你出门去问问登州老百姓,看看他们觉得谁好。”
登州知府当时看着眼前这个努力维护赵宋的老人,心情很复杂,但他可不会让着这个老家伙:
“大宋的天下,早就烂透了!老宗你敢不敢对天发誓,对你的祖宗发誓,说你从心里觉得官家是个明君,若有半句谎言,那就天打五雷轰,祖坟不得安宁!”
“我……”
宗泽一时间被问住了,他很想说是,但想了想祖宗们,他还是停顿了一下。
“你看,你自称是大宋死忠,却也觉得官家不是明主,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良禽择木而栖,赵宋这条破船,我不想跟着一起沉不行吗?”
“你,你只会逞口舌之利!就算大宋有不好,那也是正统……”
“老宗,你这话敢和柴家人说吗?柴家子孙就在梁山上,你如果敢站到他面前说一句赵宋是天下正统,我就把我登州知府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坐。”
宗泽无言以对,他真的没想到,一个州的知府,居然会对大宋离心离德到了这个程度!
“老宗啊,你也读了这么多年书了,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道理你不知道?这样吧,你亲自去梁山看看,看看这个你口中的强人,到底是怎么对待百姓的!”
“我就不说他最近收回了燕云,说这个是欺负赵家人,正好最近他们要科举,你如果想去试试的话,就去吧。看看人家是怎么科举的!”
“我这登州庙小,就不留你了。”
登州知府给宗泽指了一条路,至于宗泽去不去,他就不管了,反正他登州通判的位置,是不可能给宗泽的。
宗泽虽然愤怒,但也无可奈何,毕竟知府在登州已经一年,有了根基,他才刚来,只能被迫离开。
他原本想直接去西军那边找赵佶的,但登州知府的话却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所以他和自己的老仆一合计,决定先去这个梁山看看,看看一群强人究竟是怎么搞科举的!
这才有了开头他雇车的那一幕。
“我是收了定钱,但恁两位也太慢了点,这要是换成别人,这会儿可能都到半路了,最近去梁山的人多,恁二位这耽误我多赚一趟啊!”
“你……”
老仆还想说什么,却被宗泽拦住了:
“后生,对不住了,我等老迈,比不上年轻人,要不,我多给你一些钱?”
“这可使不得,多少就是多少,恁别害我。”
车夫赶紧摆手,然后下车扶两个老头子上车。
“害你?这是何意?”
宗泽有些不解,多给钱不好么?
“老人家,我们最近送人去梁山,那都是去参加大益第一次科举的,路费多少钱,梁山大营早就有了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自加价,恁二位如果多给我了,我还不好交代呢。坐稳了,驾!”
车夫见两人坐稳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赶车。
“交代,难不成你这钱都是给那个梁山赚的?他们抽多少?八成?”
宗泽下意识说道。
“吁!!”
没想到他这话说话,车夫直接就把马车停了,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们:
“我说恁二位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王爷还没有立国的时候,就经常鼓励我等干一些营生,我们京东东路这一带人驾车去梁山,那都是当时王爷想出来的正经行业!”
“我们这一行谁不晓得只要一年交一次租马费,然后每个月交半成的利;或者不交租马费,每个月交一成半的利,就可以在大益各地跑生意。恁直接空口白牙说交八成利,这是在污蔑王爷,还是污蔑大益?”
“后生,你怎么跟我家主人说话的,我家主人可是大宋元佑六年同进士……”
老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车夫打断了:
“老人家,有志不在年高,无知空活百岁,元佑六年的进士老爷,现在居然这么寒酸?这不正说明赵宋朝廷无能吗?”
“难道恁不是因为在赵宋觉得无望,才要去梁山参加这一次的科举吗?如果恁已经是赵宋大官,恁会去吗?”
“现在恁二位坐在我的车上,就得听我的,我不管恁是什么人,如果再让我听见恁对王爷,对梁山,对大益不敬,那我这就把定钱退给恁,恁的生意我不做了!”
“是我等不对,小兄弟,我给你道歉,你安心驾车吧。”
宗泽示意老仆别说话了,他主动道歉,安抚了一下车夫。
“这就对了嘛,恁二位坐稳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