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俱利的成功结契倒是让夏栖迟的信心大增,虽然过程中,这位口嫌体正直的付丧神始终保持着满脸的不愉,但夏栖迟也是丝毫未受影响的。
当她在脑海里将对方和猫科动物挂钩之后,就已经完全不觉害怕啦。而且结契这件事本身也让她开心的如同融化的蜜糖一样,只见脸上的笑容又甜又软,反而是让大俱利越发不自在起来。
灵力游走于身心的感觉本就已经十分微妙,更何况眼前这个捧着他本体的小女孩,全程就像是对待什么至宝一般虔诚。
大俱利的内心可以说是十分复杂,他似乎是感到愉快的,可又会为自己的这种愉快而不爽起来,总之纠结又矛盾。
不过等待中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盯着少女头顶小小的发旋有些走神,直至那些同她本人一样柔软的莹蓝色光点全部消失不见。
到契成那一刻,他终于有所动作。
大俱利几乎是立即将本体拿了回来,似乎怕自己了晚了哪怕一秒,少女就要彻底私藏了他的刀一般。
动作来得突兀,表情也很生硬。
虽然没有故意为之,但不苟言笑的大俱利怎么看都是大冷脸一张,他握了握手中刚拿回来的本体,终于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不太妥当。尤其是在对上了那双琉璃珠一般水灵的眼眸后,他竟然还有些心虚和愧意。
沉默了两秒,大俱利只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可以了……”
而他面上仍然是那一派高冷的神情,完全没有化解尴尬。
“嗯!已经可以啦~”好在夏栖迟很自然的接过了话,看来是一点也没介意。仰着的小脸上还是如同傻白甜一样的笑容,眼睛里也是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群小星星在里面,“非常感谢您。”她接着道。
被道谢弄得更加不自在的社障大俱利:“……”
这种事有什么好谢的……
既然契约已经结成,夏栖迟也就不打算多留了,毕竟对方显然是更喜欢独处的样子:“那么,就不打扰大俱利先生了,中午见噢。”
配合她柔柔嗓音的,是脑袋旁那只轻轻挥动的小胖手。
大俱利:“……”
所以这又是在说的什么蠢话,他怎么可能会去饭厅用餐,毕竟从没有想要和任何人搞好关系,就算是审神者也……
大俱利一时失神,等到他再度抬眸时,眼前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
啊,走掉了。
就像那只每次被他喂饱的猫仔,最后都是甩了甩尾巴就离去一样。
啧。
表情岿然不动且十分冷漠的大俱利,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最后转了个向,却是改道朝厨房走去了。
而这个友好地告别之后,夏栖迟则是决定再接再厉,去找找那位据说脾气有些古怪的山姥切国广先生。
不过这次没人指路,她自然也不知对方现下在何处,只能试着去碰碰运气了,想着能遇到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
本丸的总面积不小,房间也是众多,除了熟悉的几位付丧神外,夏栖迟并不太清楚具体的分配。不过她也没有太过刻意去寻,更没有一间房一间房去敲,毕竟这样的话动静也太大了。
她只是沿着长廊慢慢走着,偶尔也会朝外围的院子瞧一瞧,真的是打算纯粹的碰运气。
在冬季还没有彻底结束之际,本丸的雪几乎不曾消融,即便阳光再怎么明媚,入眼仍是厚厚的积雪,在光线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微光,而这样的景色,是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晴日里没有半片飞雪,但飘舞的被单却让夏栖迟嗅到了很清新的味道。
自从之前那次“抓鬼”事件后,她对白床单还是很有印象的,所以在发现一堆晾晒的被单时,少女倏然停了下来。
夏栖迟其实也没怎么多想,不过是因脑海里微末的印象就下意识走过去看看,当然山姥切并没有那么恰好就出现在这。事实上蹲在一堆被单衣物后面的,是向来就有洁癖的歌仙兼定。
他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勤勤恳恳地搓揉着盆子里浸泡的被单,也不知是不是洗衣液倒的有些多了,整盆的泡沫甚至溢出了不少在外面,就连他的那双手都被淹没了进去。
这还是夏栖迟第一次见到歌仙做家务的样子,倒是挺不习惯的,她总觉得,把床单换成毛笔或清酒,可能才更符合对方的形象吧。
不过即使在干家务的时候也是超级认真的啊。
“歌仙桑~”
小姑娘蹲在一旁和他打招呼,一边捧着脸颊用圆溜溜的大眼瞅着他洗东西。
“主君?”
歌仙仅有一丝诧异,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被单,从头到脚打量了眼少女,见她衣服穿得足够多才终于放心了些。不过,他的目光却又停驻在她冻得微红的小脸上。
只见风雅俊逸的付丧神顿时像个老妈子一样叨了起来:”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不冷吗?”
“早饭吃过了吗,昨天消耗那么多灵力,今早起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不冷噢,已经吃过啦,也没有不舒服。”少女很乖巧地一一作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末了还问道,“需要帮忙吗?”
她眼里有些跃跃欲试,似乎有想搭把手的意思。
“……不用。”歌仙勾着唇浅浅一笑,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语气温柔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肯定不会让小姑娘碰冷水,而且以她的这个身高恐怕也是帮不了什么。
唔,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已经是最后一条了,主君不如坐在这等一会儿,稍后我带您一起去饭厅,如何?”歌仙担心她蹲久了会腿麻,擦擦手起身,将小凳子让了出来,示意少女坐着。
“咦?不、不麻烦了。”夏栖迟慌忙摇头,她显然是不想自己帮不上忙还要添麻烦。
只是……
“没关系,坐下来吧。”
歌仙的态度有些强硬,虽然始终笑得温文儒雅,可一旦他要坚持什么的时候,还真的是让人很难拒绝的了。
三秒见怂的夏栖迟,也就乖乖听话坐了过去。
“主君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歌仙熟知她怕冷,自然也知道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她基本是窝在房里不出来的,最多也就是在廊道上陪某位老年人坐一坐喝喝茶罢了,因此才问了这一句。
“嗯~我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山姥切先生。”少女坐在小板凳上伸直了腿,双脚在已经踏平的雪地上滑了滑,两只白色的小靴子并在一起,鞋尖碰了碰又分开,鞋面上的小兔叽瞧着就像在蹦哒一样。
此时歌仙正将脱水的被单拉开来抖了抖,然后挂到身后不远的晾衣绳上铺平,至于更具体的原因他倒没有多问,因为少女自己已经慢慢解释了起来。
也许是和歌仙相处较久,关系也更亲近的缘故,有些心事说出来已经比过去要轻松也容易的多。
“今天找到大俱利先生结契了,所以我就想着再争取一下,可以的话,希望能和山姥切先生也结契成功。”
“一直都处在被动的状态,总觉得有些失败呢。”她挠了挠脸,如同犯了错后自我检讨的小学生,甚至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歉疚。
说起来,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好好去了解过大家,明明应该肩负起审神者的职责,却只是做足了一些表面功夫。最后被再三关照的那个反而是自己,果然,还是要再努力一些的。
无论是否被接受其实都没关系啦,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审神者,就不能再止步不前了呀。
就算是……为了已经接受了她的人,也要迈出这一步。曾经的自己或许是自我逼迫,但到了现如今,她却是甘之如饴的。
“这样啊……”歌仙放下手中的被单,含着莫名的笑意轻叹了一声,继而柔声道,“虽然这种时候应该好好夸奖一番主君才是,但是……”
话说了一半的付丧神慢慢走回到少女身边,在她渐显迷茫的黑瞳下,微凉的指腹已经贴到了她的鼻尖,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像是一只蝴蝶停栖了下来,随之振动了两下翅膀:“主君当初对我之时可没有这般费心呢,果然还是,有些嫉妒了啊。”
夏栖迟:“……”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