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做无用功了…博士……”
徐子陵现在的身体状况怎能用一个糟字形容。
徐子陵现在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残破不堪的篮子,梅比乌斯正在拼命的往他的内部加水,可早就已经四面漏风的空篮,却也是再怎么都留不住那不停流逝的生命。
更可笑的是,这种致命伤在曾经的他们看来,一度被认为是可以被随手修复的小事。毕竟曾经的徐子陵也是有过在虚数空间被统括者冲刷的只剩几根断骨,最后都能活下来的离奇经历。
可是现在……直到失去了那颗核心,徐子陵才确切的体会到,什么dNA拟态,什么柱男般的恢复能力……一切,不过是世界早已镌刻好的路径罢了。
“啪塔。”
不远处,凯文捡起了那颗被梅比乌斯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出来的终焉之核。
他与身旁的伙伴们面面相觑,按照提前商议好的计划,一旦终焉之律者的核心得手,他就应该立即返回巨舰中央。那里有mEI联合维尔薇等一众顶尖学士研发出的拘束装置,理论上来说只要能掏出终焉之律者的核心,就能暂时屏蔽对方的权能。
只是…看着现如今已经失去光泽,如石头一般沉寂的终焉之核,凯文不认为自己还有行动的必要了。
更何况,现在留着这颗核心,多少还能为众人保留一丝念想。
而一点它真的被转移走了……那也就几乎是在变相承认,徐子陵的离去无法避免了。
所以就让他再最后任性一次吧……这个时代的凯文感性了一辈子,倒也不差这最后一次了。
“闭嘴…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跟我说这些……不准跟我提这些丧气话……你听明白了吗!!”
眼神已经逐渐涣散的徐子陵躺倒在地,而梅比乌斯这次也是真的慌了,她发誓她是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凯文全力一击都没办法划破的终焉皮肤,在自己的手下居然会变得如此脆弱……
手忙脚乱的想要为徐子陵缝合伤口,可处理的半天,却也是惊恐的发现,徐子陵现如今失去了终焉之核的身体……本就是空壳一具!
是的…空壳…就是空壳!
在失去了终焉之核后,徐子陵的体内甚至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内脏与血管更是无稽之谈,有的只是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崩坏能填充物!
这种伤势……根本就无法治愈!失去了终焉之核的徐子陵,必死无疑!
“该死…该死!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情况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情况不该是这样的啊!!”
现在的梅比乌斯几乎都要魔怔了,她还在拼命的给徐子陵的身体灌注崩坏能维系他的生命,可她输入的速度也永远也跟不上那生命流逝的速度。
渐渐的,围绕在此地的英桀们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让他们纷纷围上前去,在目睹了那濒死的“终焉”后…他们又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蛇姐!”
人群中最胆小的帕朵菲利斯却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惊恐的慌叫一声,有颤抖的走上前去道,
“0姐…0姐他这是……”
“你!…呵…滚!…滚啊!!都不长眼睛吗?!别妨碍我啊!!”
看着动作愈发微弱的徐子陵,一滴滴晶莹的液体开始在梅比乌斯的眼眶内打转。
她开口呵斥了想要靠过来的帕朵菲利斯,而自己的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却还在不断的努力拼凑这徐子陵那已经毫无意义的崩坏血肉,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几个颤抖的字眼,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啊……你这家伙当初可是答应了要给我当一辈子小白鼠的啊…你怎么能死在这里……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给我坚持住啊混蛋!!!”
“等等!…博士……”
或许对于此刻的徐子陵而言,说话本身也已然成为了一种痛苦,但他依旧如曾经那般喊出了自家博士的名字。
梅比乌斯颤抖的双手猛地顿住了。
而徐子陵则开始竭力的抽动起自己的身体,以此,他与那正于自己贴你不断流逝的力量做着分秒抗争。
他的目光在周遭伙伴们的身体上一扫而过,终究是闭上了眼睛,道,
“让大家…都先退下吧……有些话…我想单独对您说……”
“……!”
徐子陵现如今的发言,让梅比乌斯兀的产生了一抹恐惧感。
她直愣愣的看着徐子陵,瞳孔开始止不住的收缩。
最终还是mEI率先反应了过来,她径直的转过身去,嘱咐大家离开,将这一小片地区的世界脚步交于二人。
而徐子陵则是倍感脱力的看向了梅比乌斯,呢喃道:
“我…很抱歉…博士……”
“……”
梅比乌斯咬了咬牙,她暗自发狠道,
“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啊混蛋!你把他们都支开…是要单独给我交代遗言了吗?!你这混蛋!!…你有什么话和目标现在自己站起来去完成好不好!!不要用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跟我说话…你!……!?”
梅比乌斯话都还没说完,便被身下的徐子陵给牵住了手腕。
“哈哈~…博士…我…可还没死透呢……”
徐子陵露出一个惨惨的笑容,随后又自顾自的说道,
“遗嘱什么的…也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完成我该做的事…在这最后关头……只是想再和您说声抱歉……对不起,博士,我利用了您对我的爱意……”
“利用?……”
梅比乌斯的大脑内似闪过一抹电流,但眼下情况危急,她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要说的这个…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关联吗?……没有的话就给我闭嘴吧!听着小白鼠…不管你以前对我做了什么错事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保存好你的生命…等你把伤养好了有什么话等到那时候再对我说也不迟啊你这混蛋!!!”
“哈~…我也想…再陪您走一段距离……但唯独是这次…再不说…就真的要没机会了……”
徐子陵虚弱的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对不起,博士…我利用了您对我的爱意……思来想去…果然还是要把这一点告诉您…咳…我才安心……啊…您知道为什么…在这最后关头……我会抓起您的手臂…刺穿我自己的心脏吗?……”
“…?”
梅比乌斯闻言精神一怔,眼下的情况乃十万火急,浓郁的悲伤盖过了她的理智。
来之前她的确考虑过徐子陵会将自己杀死的情况,也假设过自己会主动献祭在终焉脚下的可能……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子陵会在见面后直接抓起她的手臂,洞穿他自己的胸膛。
“实不相瞒…博士…我这么做…是为了在您的心中留下遗憾……”
徐子陵的嘴角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在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下显得格外凄惨,
“实际上…无论过程如何…我…终焉…树之律者…都注定了会在今天陨落…这是无法被改变的事实……对此我无话可说……”
“但是您…您不一样…您不该被牵扯进这次的事件当中……而您是我最爱的人…我对您的了解程度亦远超他人……”
“我知道的…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就这么一言不合的死了…那您就也有极大的可能会选择与我一同殉葬…我…呃!…咳咳…不是很希望那样的情况发生……”
“……”
梅比乌斯安静的听着徐子陵的陈述,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这个男人的行动了。
“所以我就在想…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一种情况…能够同时满足我的「死亡」…与您的「延续」……”
徐子陵的语气轻微,但在这已然寂静无声的月球上,他的每一句话都变得格外清晰。
“只是…我真的太了解您了…我知道您对我的爱远超一切…所以寻常的嘱托与哀求…已经不起作用……最后…我只能用‘遗憾’的这种手段…来达成我的目的…也就是您的「延续」……”
“呵…啊……”
“所以……在这最后关头…我抓起您的手臂…刺穿我自己的胸膛……为的…就是将您卡在这份‘没能亲手杀死我’…与‘没能被我亲手杀死’的遗憾当中啊……”
“只有为您植入了这份遗憾…我才能相信…您不会选择在我死后殉情……因为做出了如此恶劣行径的我…真的…已经配不上您的爱意了……”
“我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自私啊…就好像……我完全不顾您的感受…只是在自顾自的用各种逼迫的方式,去为您安排出一个个在我看来是最利好您的可能上……”
“但是…博士……哈~…哈哈~…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吗?我真的…真的…哈…真的一直都只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啊……哈哈……”
徐子陵说着就又惨惨的笑了起来,实际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笑点到底在哪。
“……”
梅比乌斯无言,徐子陵就接着开了口:
“就用这层遗憾作为担保吧……对不起…博士…再一次…我利用了您对我的爱…来达成我自以为是的目的……”
“但实际上…包括我现在对您说的这些所有话…实际上…都只是为了更好的激怒您…仅此而已……”
“但到了这最后关头…除了‘遗憾’…真的…啊……真的…除了‘遗憾’…我想不到第二个能确保您一定不会因为我的死亡…而直接殉死的可能……”
“所以…哈……博士…就当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您自己心中的那份遗憾……活下去吧…不要在去为了我殉死…那不值得…真的…一点都不值得……”
致我今昔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