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带着一群青壮年离开了物流园区的“保护区域”。
原来他们这群人就是难民里不属于那几个村子的10%。
两个团体的组成原因与成分截然不同,虽然一同抵达这边,却没有完全接纳彼此。
刚开始接济难民的时候,莱拉等人暗示过会提供加入园区的工作机会。
阿木他们理解莱拉需要时间考察与甄选,却不想那么被动。
有的人天性就是喜欢闯荡,让他们安安分分呆在一个地方生根非常困难。
于是,阿木发现了契机之后,投其所好,带着自己的同伴离开,证明自己。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骗子,要到一笔资助就再也不回来了。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现在条件这么差,神秘的物流园区在他们心里成了仙人的地盘,比皇帝还厉害,是人都会想要依附。
只是大家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有人选择远行,大部分人则保守地努力工作。
难民们接下来好几天,打包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不明颗粒物,而且总量越来越大。
这正是平台开业一周以来销量最火爆的高产种子。
眼看着洛兰位面里的注册用户数很快扩大到上万人,营销组觉得时机成熟,便未雨绸缪,为接下来的大型团购活动做准备。
不过,欢天喜地忙碌着的员工和难民们并不知道,这期间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
洛兰位面。
老汉克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浑身遍布狰狞的伤口,有几处骨头都断了。
这里不是他在村里的那间土坯房,而是远在诺顿城的妹妹玛丽的家中。
这才多少天的功夫,他就从天堂跌落地狱,生命垂危。
起因还是那“万界拼拼拼”平台。
无论是邀请好友领红包,还是新用户一元购优惠,这些对底层民众的诱惑力无比巨大。
即使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和互联网,但消息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民众里传播,从乡村到城镇,再到一些大城市。
比如诺顿城,老汉克不想让远嫁到这边的妹妹一家错过这场奇遇,特地赶了两天的路过来通知。
玛丽一家,以及周围的邻居,在老汉克的极力推荐下,逐渐接受了“万界拼拼拼”平台。
他们围着界面投影,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新奇。
不过到底是城里的居民,他们的关注重点不仅仅与生产相关,还有其他消费品。
“天呐,这么便宜的盐!比市场上的便宜一半!”
“这件衣服,款式真好看,才三十个铜币!”
“那条项链上的宝石真大,那什么‘义乌’一看就是某个遥远又富足的国度。我想买给女儿当嫁妆。”
“三十斤白面只需要六十铜币!要是能买到黑面就好了,那样就能买到更多囤着了。”
“别想了,这种神奇的东西,怎么可能卖下等货。”
狭窄拥挤的贫民街区,热闹了好一阵。
大家纷纷发起拼单活动,分摊五十铜币的,期待这次网购能稍微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打破。
由于贫民区里太过狭窄,所以快递投放点自动选在了街区出入口的广场上。
大家围着集装箱的动静惹来了不速之客的注意。
那位是诺顿城主声名狼藉的恶霸亲戚,名叫巴特,正带着一群家仆,招摇过市。
拥挤的人群根本挡不住高大冰冷的铁皮集装箱,那集装箱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与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巴特眼神中立刻流露出好奇与贪婪。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是某种艺术品?或者里面藏了什么宝藏?
光是那涂了白色油漆、锃光瓦亮的铁皮,都可以熔了制作几件铁器。
反正肯定值不少钱。
“把那个箱子,给我搬回去!”巴特蛮横地命令道。
家仆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开始搬运集装箱。
周围的居民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自己买的快递夺走。
等恶人离开,有人崩溃地哭了出来。
为了薅一元购的羊毛,有人一口气花光了所有积蓄,几百上千铜币,想着转手卖出去肯定也赚不少钱。
现在,全成了泡影。
而巴特那边,十几个家仆同时用力搬运,最后还用上了牛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集装箱运回了豪华的宅邸。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箱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然而,无论他用撬棍撬,用锤子砸,那集装箱都纹丝不动。
集装箱的材质坚硬无比,根本无法破坏。
巴特气急败坏,感觉颜面扫地。
一个小喽啰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说:“少爷,这会不会是什么魔法宝箱?”
巴特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意思?”
小喽啰回忆道:“我记得,当时围着它的那群屁民,好几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块水晶。那或许,就是打开这宝箱的‘钥匙’。”
巴特眼睛一亮,“有道理!可惜了,之前就应该把那帮人抓走!现在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他虽然横行霸道,却只能当街搞事,没有权力闯进那么多人的家里搜东西。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甚至这个办法他已经用过很多次,屡试不爽。
他立刻跑到城主面前,添油加醋了一番。
“城主大人,我发现城里有巫师出没,蛊惑人心,召唤了来自深渊的宝匣!”
满身珠光宝气的城主立刻警觉起来,“确定是巫师,不是魔法师大人?”
“魔法师大人们怎么可能会跟贱民在一起?”
城主若有所思。
洛兰位面是低魔世界,魔法元素的浓度非常低,能成为魔法师必然都是人上人。
贵族不一定是魔法师,但魔法师一定是贵族。
有了阶级,自然就会有压迫。
能威胁魔法师们地位的,是一种叫“巫师”的群体。
他们明明不会魔法,却能用植物制作治愈疾病的药水,能用火与石头变出金子。
事实上,“巫师”这个词也是魔法师们创造出来,专门用来称呼那些人的。
至于谁是巫师,自然也是他们说了算……
于是,整个上流社会在面对巫师问题的时候,都会保持空前的团结。
巴特知道城主一定会重视这个问题,所以再接再励:
“现在有一种神秘的水晶正在城里不断扩散,他们定是准备集结起来,开展某种仪式……”
城主犀利的目光投过来,让巴特立刻闭嘴。
巫师几斤几两,城主他能不知道么?
什么仪式……什么召唤……
巫师的能力压根就不是这方面的。
肯定是巴特发现了某样宝物,比如那个水晶,应该是某种魔法物品。
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他甚至还有心维持自己善良仁慈的城主形象,呵斥巴特:
“不许胡说,一切都是巫师的错,大家只是一时受到了蛊惑,让他们把东西交上来就行了。”
城主下令道:“传令下去,收缴所有居民家里的水晶。务必找出所谓的‘巫师’及其同伙!”
诺顿城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城主的命令像一阵寒风,迅速席卷了诺顿城的贫民街区。
沉重的靴子声由远及近,粗暴的砸门声打破了玛丽家暂时的平静。
“开门!城主卫队!”
门被蛮横地撞开,几个身着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兵闯了进来,眼神凶狠,脸上带着不耐烦。
狭小的房子瞬间变得更加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灰尘的味道。
士兵们根本不理会屋主,如同蝗虫过境般开始翻箱倒柜,破旧的家具被粗鲁地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汉克的妹妹玛丽一家害怕地缩在墙角,听见邻居家里同样传来士兵的喝令:
“把你们的水晶都交出来!”
低低的啜泣声和孩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不要!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水晶杯!”
“啊啊啊不要扯我的耳环!好痛痛痛!”
“求您不要带走那个发卡,是我借来给女儿婚礼用的,还要还回去的啊啊啊!”
玛丽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士兵翻找出她和丈夫小心藏好的四枚水晶,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老汉克目睹着这一切,浑浊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别人被抢走还没那么心疼,毕竟刚得到不久。
但他最了解这东西的神奇之处。
那高产的种子,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法道具,一辈子都吃不完的食物,甚至还有……武器!
“你这是什么眼神?”士兵非常不满地瞪着他,几步上前要搜他的身。
很快,连老汉克自己的那枚水晶都被搜走了。
老汉克隐忍地闭上眼,双手举起,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他在心里庆幸,幸好出门没把全部水晶带出来,妻子和两个孩子的还在家里收着。
没关系,等这次风波过去了,以后妹妹家要买什么,他帮忙代购就是了。
谁知,他忽然听见妹妹一声尖叫,还有妹夫的怒喝。
老汉克猛地睁眼,那些该死的士兵居然还要假模假样地搜他妹妹的身!
老汉克再也忍不住了,挥着拳头冲向那些混蛋。
“老东西,找死!”那士兵被激怒了,直接拔刀,毫不留情地砍向老汉克。
老汉克的年纪本就偏大,又是赤手空拳,很快就被刺穿了身体,然后倒地不醒。
世界变暗的最后一秒,他听见妹妹玛丽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哥!哥!”
砍人的士兵自己也愣住,欺男霸女在他们看来都是小事,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同伴骂道:“蠢死了,这种货色哪里配得上用剑,赶紧走。”
士兵们被老汉克一身血污弄得萎了,完成了搜查水晶的任务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留下满屋狼藉和绝望的一家人。
邻居们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敢从窗户和门缝里探出头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老汉克,脸上满是同情和恐惧,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在世界,强权即是真理,反抗只会招致更残酷的对待。
玛丽抱着奄奄一息的老汉克,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这个医生被认定为巫师的世界,像样的草药都被贵族老爷们垄断,寻常人家生病了根本得不到救治。
老汉克还伤得这么重,几乎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她想起“万界拼拼拼”上那些神奇的商品,隐约记得里面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特效药。
可如今,连进入平台的凭证都被抢走了,她该怎么办……
一家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玛丽一边低低地啜泣,一边和丈夫一起把老汉克搬到床上,给他清理伤口。
而玛丽的婆婆,站在卧室门边,看着重伤的老汉克,悄悄抹了抹眼泪。
她蹒跚着走进简陋的厨房,从灶台底下扒开一块砖头,底下露出一个地洞。
又从里面摸索出一个布满灰尘、许久未用的旧陶锅,还有几包晒干了的药草。
她准备涮洗一下陶锅,可刚拿起来,就听见里面发出“哐啷哐啷”的脆响。
她疑惑地揭开锅盖,伸手进去摸索,掏出来的东西让她瞬间愣住了。
那是几枚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水晶!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她颤抖着手,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名字——
没错,就是她一家还有老汉克的水晶!
“水……水晶!回来了!”她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玛丽和丈夫闻声冲进厨房,看到老妇人手中的水晶,全都惊呆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失而复得的水晶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玛丽丈夫苦恼道:“就算我们能购买平台上的药品,也拿不到手啊。”
玛丽脸上却闪过坚定之色,说:“不一定!如果我们只买一瓶药,也许直接就送到我们手上呢?”
玛丽丈夫这才发现自己陷入思维误区。
大家拼团只是为了节省邮费,只要愿意花50铜币的邮费,情况或许跟之前的不一样呢?
只是,他们刚才花钱买了很多东西,家里的存款又被士兵摸走了不少……
玛丽跟丈夫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
一个急匆匆回房,要数一数家里还剩多少钱,还有一个关门关窗防止士兵去而复返。
玛丽的婆婆则趁儿子儿媳压根没发现自己刚才准备做什么,默默蹲回角落,把陶锅和草药藏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邻居压低了嗓子的紧急呼喊:
“玛丽!快出来看!那个大铁箱子……它自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