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冬凛问能不能去看看房,孙春生让周冬凛直接过去。
他安排工作人员去现场接待他。
周冬凛到时工作人员还没来,他便骑车在洋房周边逛了一圈。
逛完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幢洋房建成一年多却始终无人问津:
第一、法国人的做事态度。
确实如当时乔纳森所料,公董局的法国老爷们办事效率远不及工部局这些商人的万分之一,1940年年中筹备的打浦桥沿徐家汇路河道填平工程到现在连启动的迹象都没看到。
所幸两幢洋房距离河道还有三四百米距离,不知道是否因为冬季气温低的原因,周围虽然算不上空气清新,但至少不会因为气味影响生活。
如果这两幢洋房是建在河道边,周冬凛已经别转屁股走人。
现在这样至少还能给周冬凛几个月缓冲时间,如果到夏季因为气温上升臭气飘散过来,周冬凛应该已经替他岳父找到更合适的居所。
不过周冬凛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一年的春节刚过完河道填平工程正式启动,最后经过三个月的施工赶在夏季到来前全部完工。
史密斯和他妻子在这里的生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第二、打浦桥西侧的粪码头。
粪码头相较河道其实因为距离更远几乎对这两幢洋房没有影响,不过毕竟是犯忌讳的东西,从商的人根本不会考虑在附近置业。
而现在这年头不从商谁能有足够的资金去买下这样一幢小洋楼,租就更不具备性价比。
第三、棚户区。
这片区域的住宅基本建成于法租界将这里定为小工厂聚集区之后的20年代,属于新式里弄,房龄不算老,由一家房产公司开发后出租给周边工人。
淞沪会战时因为日军轰炸,这些住宅或多或少都受到影响,距离河道越近被破坏的越严重。
再加上周边工厂大多因为轰炸损毁,工作岗位减少,稍微有钱点的都选择离开重新寻找住所,钱少的只能将房子修缮一下继续居住。
至于河道边完全无法修缮的房子就被原来住在河道上船里的难民改造成了棚户区。
孙春生开发的两幢洋房就位于棚户区和工人住宅区的交界,距离真正的棚户区还隔了两排遭受损毁但是经过修缮还能正常生活的新式里弄房子。
孙春生在收了地皮后并没有将这些房子里的居民轰走,甚至还免费替居民修缮房子最后只是象征性的收点租金。
作为商人,孙春生自然有他的考量,这里就不去研究他的动机,至少客观上给这两幢洋房设置了两道缓冲区。
相较于难民,产业工人整体素质更高些。
上海人讲究螺蛳壳里做道场,日子过的再困难再拮据也会想尽办法让生活过的尽可能精致。
虽然房子的外墙已经千疮百孔,旁边不远处就是一条满是污物的河道,但是倒老爷们依旧每天上门清理马桶,居民们会将垃圾集中在固定的地方由专人统一倾倒。
至于棚户区里的难民,早就习惯躺在垃圾堆里随地大小便,他们每天的念想就是活着,至于活成什么样根本没精力考虑。
工作人员到后带周冬凛参观了其中一幢洋房。
洋房高三层,独门独院,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
虽然按孙春生说法是试水之作,不过房子的品质并没有因此打折扣。
木门、钢窗、白墙、木质地板,卫生间的马赛克墙面和地面全部铺装到位。
水电煤全部接入市政管网,还铺设了专门的排污管道省去了倒马桶的麻烦。
只需再添置些家具便可拎包入住。
周冬凛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找房子,当下拍板定下现在看的这幢洋房。
工作人员直接将钥匙交给他说是老板关照的。
周冬凛知道跟工作人员敲定不了任何东西,离开打浦桥区域后再次打电话给孙春生。
他想和孙春生谈妥租金的事,孙春生直接回绝,他的意思是以他们的关系不用谈这些小钱。
周冬凛坚持要付租金,孙春生说了两个理由打消他的顾虑:
第一、房子需要人气,长时间没人住会让房子以及内部设施加速老化。
第二、有周冬凛这块招牌他相信隔壁那幢洋房很快就会卖出,到时候他可不会给周冬凛佣金。
周冬凛道谢后接受了孙春生的慷慨,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有个外国人住在隔壁还是提前知晓河道填平工程开工。
隔壁那幢洋房确实在年前脱手了。
虽然回报对孙春生来说算不上丰厚,但最起码为这一片区域后续开发开了个好头。
房子的事谈妥后周冬凛去见了史密斯,向自己的岳父岳母介绍了现在面临的情况以及他的应对。
他的岳父其实早就有搬家打算,现在英国领事馆被日本人占据,自己公司被日本人没收,附近马路上每天都有日军士兵耀武扬威的来回巡视,自己这套房子多半保不住。
他不但同意周冬凛让他搬家的请求,还执意将博物馆路这套房子过户到周冬凛名下。
周冬凛推脱不掉转说将房子过户给雪莉,史密斯否决了。
周冬凛的名字是实打实的招牌,用雪莉的名字还拐了一道弯。
既然他认可周冬凛这个女婿,房子挂自己女儿名下还是女婿名下就不需要再考虑,一切以最简单、最直接,利益最大化为标准。
周冬凛不再推脱让岳父岳母去看看将来要住的房子是否满意。
史密斯说不去了,他相信周冬凛的眼光。
为了避免兴师动众引起周围人注意,两人商定博物馆路这套房子里的家具不动,由周冬凛为打浦桥路的房子添置基础的家具。
周一中午,史密斯夫妻两人只需携带衣物以及贵重且便于携带的物品离开博物馆路住所,对外称乘坐20号发船的法籍金地亚轮离开上海。
史密斯的法语说的还算不错,到时候周冬凛再替他伪造一个法国人身份便可以在法租界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