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醒,别睡!”穷途看见他似乎又想要阖上眼,忙伸手去推他。
他们从暗楼里偷跑出来的时候,停晏为了保护她,受了很重的伤。
现在还没有出江都,穷途又不敢去医馆,免得引来暗楼的人。
她只能一直不停地给停晏运送灵气,把纳戒里所有的丹药都一一喂给了他吃。
好不容易,穷途靠着卖了些首饰,换了银钱,找了个地方可以落脚。
这样一直东躲西藏的日子,倒是让穷途突然成长了许多。
以前在药仙谷里,从来都过得万事顺遂,除了慕迟突然被人下毒之外,没有遇到过任何糟心的事情。
可现在,却过上了逃亡藏匿的生活。
师姐还不知所踪。
穷途心中一叹,摸干了眼角的泪珠。她偏头去看停晏,他还躺在床上,许是伤口还未愈合,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样凑近一看,才发现其实停晏也只是个大了她没几岁的少年郎。
棱角还残留了几分稚嫩,下巴处冒出了些青茬,闭着眼,就少了平日里的冷漠。
穷途一直出神地看着,脑袋里突然想起之前在暗楼,停晏翻身保护她,背上受了一剑。
她那时被他牢牢地锢在怀里,侧耳就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血透过他的衣襟,也染湿了穷途的衣裙。
停晏一直保持着抱她的姿势,直到出了暗楼。
他的眼凝在她身前大片的血色上,攥着她的手渐渐握紧,等到穷途反应过来,说了一声:“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他才骤然闭眼,踉跄地倒下。
那时候的穷途在想什么呢?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觉得,如果停晏就这么死了的话,或许从此以后,再也看不清遥远的星河了。
“喂,你别死啊。”穷途附在停晏的耳畔轻轻说了一声。
晚风拂过,穷途偏头去看桌上的烛火,而在此时,身旁的人似乎轻颤了一下眼睫。
——
逃亡的第七天。
或许是江闻秋这次真的生气了,暗楼的人一直没有放松追查。
但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先理亏,慕迟的身份不能公布,对外只说暗楼有人叛主,行的是清理门户之事。
穷途这几天里,几近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停晏,终于,在这一天的清晨里,她一睁眼,就对上了床上人微惘的眼神。
“你醒了!”穷途连忙放下盆,惊喜地走过去,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轻呼一口气:“还好,烧退了。”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人握在了手心。
停晏的眼神在那只白玉似的手上一顿,道道细小的伤痕仿佛玉瓶上的裂缝瑕疵,十分不和谐。
穷途下意识地将手抽回,躲在了身后。
从前的娇娇姑娘,骤然遭此大变,还要为他忙前忙后,停晏大概也能猜出那些伤疤的原因。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了一句:“不怕,以后有我。”
所以这些事情,他来就好了。
所有的伤痕,他受就好了。
穷途微怔,然后微笑:“不能老是麻烦你们呀,我也想做一个不拖后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