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漫漫点点头,说:“其实也不止是他先动了手,他根本就是唯一动过手的人。我靠近了壁炉的沙发之后,本想简单的问一句,郭大哥你还在吃着呢,可没想到,我还没站稳,郭平安就突然发难,一脚踹在我前方的沙发上,我猝不及防的被沙发撞了个趔趄。然后,就感觉到有什么黑影朝着我的面门飞过来,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上看清,只是用手去格挡,但也因此挡住了我大部分的视野。郭平安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一脚蹬在了茶几上,动静非常之大,我有心掉头躲避,可你所说的那双发出脚步声的高跟鞋实在是拖了后腿。当时脚微微一崴,郭平安已经到了我身前。接下去,就是老伦敦所说的那样,郭平安把我给举了起来。”
“你身手也不错啊,怎么就一点儿反抗余地都没有么?”
“你如果见识过郭平安的力量,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我原本还以为你保不齐还能赢过郭平安,被他一把捏住脖子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人简直是把自己练成了一个……武侠小说那个叫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他掐住我脖子的那一刻,我近乎本能的除了一拳一脚。拳是打向他的肋骨,脚是撩向他的裆部。可是,他压根没理会我那一拳,反倒是双腿一夹就让我的脚再也动弹不得。然后,他反倒抓住了我的大腿,将我举过了头顶。”
程煜眼前几乎有画面了,他从柳漫漫的伤势也算是见识过了郭平安的野蛮力量,颇有同感的说:“从你的伤势我大概可以一窥究竟。不过,你那一拳打实了么?”程煜是想再判断一下,郭平安的防御是不是真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
“当然打实了,非常实在,可就像是打中了一块金属疙瘩。”柳漫漫苦笑着伸出右手,程煜这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对柳漫漫做的检查还是有所忽略,他并没有查看其手指,因为那几乎是不可能受伤的位置。
可是,柳漫漫的手指背面,尤其是几个关节处,却都是淤青淤青的,这与柳漫漫所说她出拳击中了一块金属疙瘩完全吻合。
虽然这个伤有可能是柳漫漫醒来之后伪造的,但程煜不认为柳漫漫能知道自己替她检查伤势的时候并未查看其手指。
而在郭平安的故事里,显然没有这样的细节,即便是郭平安吃了不能开口讲述故事的亏,可通过他的是与否的回答,程煜几乎已经能够还原在郭平安的故事里,柳漫漫必然只能是一上来就试图用高跟鞋的鞋跟去对他进行攻击。
首先柳漫漫或许还是低估了郭平安的实力,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托大到会先用拳头对其进行攻击,一拳打过之后发现对方毫无反应,这才弯腰低头伸手去脱鞋子。因为在郭平安的回答里,首先可以确认的,就是柳漫漫使用了高跟鞋作为武器。
其次,将高跟鞋和拳头的顺序反过来也无法自圆其说。
试想,柳漫漫先用高跟鞋试图一击之下解除郭平安的反抗能力,但却被挡住了,程煜很难想象郭平安会再给她机会用拳头攻击自己,毕竟以郭平安的力量,架住柳漫漫手握高跟鞋的胳膊之后,只需要横向发力,柳漫漫的身体就必然会被甩到一边。
在柳漫漫的故事中,茶几和沙发的移位,以及茶几上的食物被打翻,是因为郭平安突然发难一脚踹向沙发撞了柳漫漫一个猝不及防,然后脚蹬在茶几上发力,身体扑上前来,随即捏住柳漫漫的脖子所致。
而在郭平安的故事当中,程煜思考了多种可能,但似乎只有柳漫漫高跟鞋一击不中,然后郭平安将其甩开,柳漫漫撞在了沙发上站立不稳又撞在了茶几上,使得茶几上的东西四下凌乱,从而沙发和茶几都形成了移位,这样才是相对合理的。
在这样的过程中,柳漫漫很难保持直立的姿势,这也意味着郭平安想要抓住柳漫漫将其举起,很大可能是双手同时抓向其脖子和大腿。而柳漫漫一旦身体被举向了空中,是很难发力击打在郭平安的身上,并且形成手指背面如此严重的淤青的。
不是说柳漫漫被郭平安控制之后不可能挥拳击打他,而是在那样的姿势之下很难形成充分的发力,那么她所受到的反作用力也就没有那么大,手指不可能淤青到如此程度。
这样看来,柳漫漫的故事似乎更可信一些。
当然,程煜或许还需要再回头找郭平安验证一下他的说法。
“你有没有使用过你的高跟鞋作为攻击郭平安的武器?”
柳漫漫一愣,瞪大狭长的双眼说:“高跟鞋?没有啊,除了那一拳,我根本没有机会出手,那一拳我以为打在他的软肋了至少能让他捏住我脖子的手松一松,只要给我一丝喘息之机,老伦敦也自然就能赶出来了,到时候郭平安就很难有机会对我下手。可没想到那一拳打了就跟没打似的,不但没给他造成任何伤害,我的拳头却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你为什么会说到高跟鞋?”
程煜并没有回答柳漫漫的问题,而是在琢磨,这俩个人的故事大相径庭是一定的,但好像所有的可信度都在柳漫漫这一边,郭平安像是撒了个完全没必要的谎言,这反倒让程煜有些狐疑,举棋不定了。
“高跟鞋……”柳漫漫还在小声嘀咕,她似乎终于意识到高跟鞋要如何作为武器了,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走向卧室,旋即手里拎着那双之前被老伦敦放在床脚边的高跟鞋走了出来。
“你是说我用高跟鞋的鞋跟攻击了郭平安?你自己看看,这双高跟鞋的鞋跟到底有多高……”
程煜早就看过这双鞋,所以不用细看也知道这鞋的鞋跟至少超过十五公分,因为鞋尖的部分下方根本也是个恨天高的厚度。
“我看过了,十五公分起步。”
“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我这双鞋高达十七公分,说白了就是我穿上之后能让我瞬间长高十七公分。这样的一双鞋,要么,我全脱掉,要么,我就得都穿着。穿着一只又手里拿着一只,除非是坐着的姿势,否则我站稳都困难,想用鞋跟精准的命中郭平安的致命处,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程煜点点头,对此倒是表示赞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当然可以同时脱掉两只鞋,然后用其中一只去攻击郭平安啊。”
柳漫漫皱着眉头,说:“我清楚的记得,由于被沙发撞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脚也略微崴了一下,可能没达到受伤的程度,但却让我的脚跟从鞋子里脱落出来。郭平安捏住我脖子的时候,我挥拳踢腿,用的是崴过的右脚。当我的右脚被郭平安夹住之后,那只鞋也飞了出去,具体掉在了哪儿我是真不知道,倒是难为老伦敦给我捡回来了。而我左脚上的鞋,直到郭平安把我举过头顶,它还好端端的在我脚上。换句话说,如果我用高跟鞋攻击郭平安,那么我用的就该是右脚的鞋,并且我还穿着左脚的鞋,以两只脚相差十七公分的姿势去攻击郭平安。幸亏老伦敦是个机器人,所以我相信老伦敦只需要调用一下当时它双眼看到的画面,就能清楚的看见我左脚当时还穿着鞋。这要是个人类,有没有看清楚还真是不好说了。你大可跟老伦敦求证一下。”
程煜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倒是说得过去,但柳漫漫突然就搬出了老伦敦来给她作证,总让人觉得这是有意布的局。
就比如柳漫漫根本就没指望自己对郭平安的攻击能真的杀了对方,否则还是那句话,她更应该选择只要击中就一定能让郭平安失去抵抗力的电击枪。柳漫漫对郭平安的攻击,根本就是想制造一个让老伦敦看上去是郭平安在攻击自己的状况,是以双脚平衡与否也就完全不重要了,反正只要柳漫漫对郭平安发起了攻击,郭平安是一定会暴起反击的,而老伦敦看不到谁先发起的攻击,它只会制裁那个在它出现之后唯一动过手的人。
郭平安自然就会受到惩罚,她于是也就成为唯一有资格获得奖金的人了。
如果这真是柳漫漫的计划,那么里边最大的风险就是柳漫漫必须确定郭平安无法在老伦敦赶到之前杀死自己,而她说尽管已经足够高估了郭平安,却发现还是低估了他。真是算计好的话,柳漫漫被郭平安高举起来之后想必也是浑身冷汗吧,因为她点儿就真的死了。
而客观上,这如果真是柳漫漫的计划的话,她其实也算是基本失败了,毕竟最终的规则发生了变化,哪怕郭平安被惩罚了,他却依旧具备跟柳漫漫对等竞争的机会。
“好的,关于这一点,我会向老伦敦求证的。”
柳漫漫摇着头,苦笑道:“高跟鞋,也真难为郭平安能想到这些,还别说,用高跟鞋的鞋跟的确是可以当成武器,前提是能击中对方的太阳穴或者眼窝这种足够致命的地方。我也算是学到了,这个看上去憨憨的家伙,其实心眼也转的很快么。我说呢,他怎么会选择在那个时刻向我下手,只能说是他虽然想好了托词,但终究还是小觑了我,他大概没预料到我撞在柱子上之后还没被摔死吧。”
程煜默然,过了会儿,他说:“你不是说你不认为老伦敦会放过在它面前杀人的凶手么?所以即便郭平安得手了,他也依旧会遭遇被处决的命运。”
“那只能说是我和他在这一点上背道而驰而已,我只是说出我的认为,也并不保证这一定就是对的。或许他是正确的呢?他杀了我之后会因为胜者的身份而逃过惩罚。这两头,选择哪一种,本来就是一场赌博。”
程煜表示赞同,无论是郭平安主动攻击柳漫漫,还是郭平安被攻击后反击,在最后关头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老伦敦锁定了,却依旧选择了愤然出手,希望能致柳漫漫于死地,郭平安实际上都是在赌。
赌规则究竟会不会因为胜者而改变。
“无论如何,拿生命去赌,也终究是不值得的。”程煜感慨。
柳漫漫却轻蔑一笑,说:“可赌的是一亿美元啊,你要是让人选择,在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面前,赢了就一亿美金,输了就失去生命,你猜多少人会选择赌?”
程煜再度默然,的确,任何事物都是有价格的,包括生命,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的话,大学毕业的时候,有人给出这样的赌约,程煜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会赌一赌的。毕竟,赌赢了就退休,而且是环游世界游山玩水的退休。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是不会有人去考虑赌输了怎么办的。
问题已经全部问完了,不过程煜觉得,即便明知道关于字条的问题柳漫漫必然只能给出否定的答案,他还是想问一问。
哪怕把这张字条当作一根刺,刺一刺也好。
“你有没有往我房间里塞进过一张字条?”
程煜死死的盯着柳漫漫的双眼,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微表情。
柳漫漫皱着眉头,略显惊讶,但似乎觉得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摇摇头道:“字条?什么字条?”
没有否认,却是反问,但这反而更符合一个对字条一无所知的人的行为。
相比之下,郭平安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哪怕他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却已经处在下风了。
程煜点点头,微笑道:“好了,我知道了,我需要一小段时间的思考,然后就会做出最终的决定。漫漫姐,你再休息会儿吧。”
柳漫漫身体后倾,甚至都没有任何相送的意思,毕竟她现在是个病号,也的确不方便起身送客。
“好,我等你的决定。”
同样是走到门口,程煜回过头说:“如果我说,我并不在乎那笔钱,如果我们俩最终同时离岛,我会把得到的那五千万无偿的赠送给郭平安,也就是实际上让你们俩均分了奖金。你信么?”
柳漫漫略显疲惫的抬起下巴,问:“反之亦然?”
程煜点点头,柳漫漫说:“那么我信。”
程煜笑了,柳漫漫的回答,个郭平安又是完全相反。
不管怎样,问题已经问完了,所有的试探也都试探完毕,剩下的,就是程煜要从本心出发选择一个人了。
当然,在此之前,程煜的确是要向老伦敦求证一下,柳漫漫被郭平安举过头顶的时候,脚上是不是还有一只高跟鞋。
也是时候不用再拘泥于身上这身三件套了,程煜为了维持火日立大神的形象,这几天其实穿的有些憋气,还是那套松松垮垮的卫衣卫裤比较舒服。
回到自己的房间,程煜冲了把澡,衣物行李乃至火日立吃饭的家伙电脑这些,程煜一概没去管。然后他穿上了那身卫衣裤,蹬上唯一的一双慢跑鞋,浑身轻松的下了楼。
这一次,他没有在房门上做任何的记号,因为接下来就是晚饭的时间,吃过晚饭,程煜也将做出他最后的决定,将不会再回到这间客房当中。
至于火日立的那些私人用品,如果程煜离开之后这个虚拟空间还存在的话,那么不管如何,石磊应该都会把他们每个人的私人用品交还到他们自己手上的吧。更何况那个时候,火日立应该不太会在乎这房间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了。
下楼,程煜走进了厨房。
他向老伦敦也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伦敦,你能回忆一下,柳漫漫被郭平安举过头顶,还没有被扔出去砸向立柱之前,她脚上是否还穿着鞋子呢?”
老伦敦是个机器人,这种东西在它的硬盘里都有,它只需要回溯一下就能确认。
很快,老伦敦回答说:“漫漫小姐当时左脚上穿着鞋子,右脚是光着的,后来那只鞋子在两个沙发之间的空隙被找到。”
程煜知道了,看来柳漫漫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撒谎,她的确在被举起来之后,左脚上还穿着一只鞋。那么不管这是否出自于她的设计,至少没有出现致命的bug。
就在程煜刚准备走出厨房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转过身,又问:“老伦敦,你是说,你在两个沙发之间的空隙处找到了柳漫漫的鞋,是两只都在那里找到的么?”
“当然是一只,漫漫小姐左脚一直穿着鞋啊。”
“即便是她被郭平安砸在了立柱上,又跌落在地,并且几乎瞬间昏死过去,她的鞋依旧在脚上?”
“是的呢,尊贵的客人。程先生,您为什么那么纠结于一双鞋的事情呢?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难道不是到底选择他们中哪一位帮你在电梯里解锁么?”
程煜摆摆手,笑着说:“是的,我的确是该更关心这个问题,而且,我已经有了决定。对了,晚饭吃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