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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谈话一语成谶,离墨说他会离开,离开的日子来得竟如此之快。

在那风和日丽的午后,尘七靠在离墨身旁静静享受微风,晴明的天空却划出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雷声巨响,离墨被雷声吓得惊起,那是平云的方向,看到闪电他露出难色,低头自言自语呢喃道:“终究来了!”

闪电一劈而下,并未触及离墨,但离墨吐出鲜血,昏倒在地,任凭尘七怎么叫唤无济于事。

尘七找来村长用尽各种药法依旧救不醒离墨,甚至连村长也放弃了。

“丫头,或许他是真不行了!”村长最后一次施救仍然于事无补,他收起银针长叹一口气无奈道。

尘七哭着摇头,不接受村长说的那句‘不行’,她苦苦哀求:“村长,你救救他,我们再试试其他方法,你当初连我都能救活,一定也能救他的,求求你了!”

村长已经无计可施道:“丫头,当初不是我救活了你,是天要留下你,如今墨公子莫名其妙就倒下,我查不出任何原因,他的气息已经极弱,我无力回天,大概这也是天命吧。”

尘七泪如雨下,她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离墨突然就成了无力回天,她跪地拖住要走的村长,祈求他能给自己再施舍一点希望:“不要,求求你,村长,我不信,你再救救离墨吧。”

村长挣脱不了尘七,公孙夫妇这几日一直跟着尘七,村长的施救他们看在眼里,他们明白村长的话,若能救村长又岂会吝啬相助呢。

公孙夫妇将尘七扶起,亦是泪流满面,对于离墨他们有着和尘七一样的不舍,但是事已至此,需要学会面对现实。

公孙大哥送走了村长,而公孙夫人留下来安慰尘七。

尘七已经哭得连气都无法顺畅,她趴在离墨床边呜呜咽咽,公孙夫人怕尘七把自己憋死,见状忍着自己的悲伤安慰道:“丫头,我知道你伤心墨公子,可是你也要注意你自己,你这样哭只怕也会哭出问题来。”

尘七不理会公孙夫人的话,依旧哭着。

“丫头,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你也要想想墨公子,他现在还需要你照顾。”公孙夫人又劝道。

尘七总算有反应:“公孙姐姐,离墨不会死对不对?”

公孙夫人望着尘七期待的眼神却不敢回话,如今村长都说了这样的话,自己又该如何能欺骗她。

“丫头,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陪陪墨公子,于墨公子而言你就是他的一切,陪着他,把你想说的话都告他,不要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尘七摇头:“公孙姐姐,我不想让离墨离开。”

“傻丫头,没有人能陪一个人一辈子,很多事情我们只能一个人去面对,尤其是死亡!”

“是因为我没有跟离墨成亲吗?所以他不能陪我一辈子。”尘七想起公孙夫人说过‘成亲’才可以永远不分离。

公孙夫人叹道:“纵是成亲了,他也没办法陪你一辈子,是人就会生老病死,谁也逃脱不了!就像我和你公孙大哥一样,即便我们互许生生世世,可是今生来世皆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公孙大哥也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我也有一天会离开安安,这是人轮回的命数所注定的,只是不知道将会发生在哪一天而已。”

尘七认真道:“那我要是不做人呢?我可不可以把你们都留在身边。”

公孙夫人因尘七的傻话愣了愣:“但是晚了,你已经是人啊!丫头,我知道你跟离墨都不是平凡人,你们本不应被困在我们这个小村庄里,可是最后他选择因情留下而你被迫因忘情留下。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他选择留下想不到真就一辈子留下了。丫头,你若是也愿意一直留下,其实他还是依旧在你身边。”

“我不明白!”

公孙夫人没有给尘七继续解释,有些话不是解释就能把感觉也能传达了,终究需要眼前的人自己去体味:“傻丫头就好好陪着墨公子走完最后一程,他那么喜欢你,要是看到你这么伤心,他会心疼的。”

尘七转头看向床上离墨,伸手抚住离墨苍白容颜,依旧忍不住小声呜咽,小声道:“公孙姐姐,我可以单独陪陪他吗?”

“你一个人?”公孙夫人担忧道。

尘七尽力忍住哭声:“没事,我可以的,以前都是离墨安静的陪着我,我也想好好陪着他。”

公孙夫人看一眼离墨又看向尘七,见尘七露出‘你放心,我可以’的目光,只好道:“好,要是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叫我!”

“嗯!”尘七点头。

公孙夫人走后,尘七静静将头趴在离墨床前,盯着离墨的脸,轻握住离墨的手没有任何声响,就像当初离墨陪着自己一样,安静的陪伴着他。

尘七在离墨微弱的气息里渐渐步入梦中,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自己穿着那身她喜欢不得了的红色新娘服,十里红灯离墨亦是一身红装在灯的尽头等她,尘七朝他奔跑,待走近新郎不见了,尘七无助呼喊离墨的名字,出现的是一个提着青剑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她一言不发逼近尘七举剑一挥红衣四分五裂,尘七痛苦抱着红衣碎布,那把剑的青光印在她脸上,顺着光尘七朝剑看去,剑身赫然写着——青玄!

第二日清晨尘七苏醒,只觉得头顶有人正在摩挲。

“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湿尘七的眼眶。

尘七震惊看着离墨,此刻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而他正完好的坐在自己床边。

“离墨!”尘七看着眼前人,不可置信轻唤,生怕声音太大把他吓跑。

“是我!”离墨回应。

“我是在做梦吗?”尘七说着想打自己一巴掌确认。

离墨拉住尘七的手,确认告诉她:“不是梦!”

“你,你好了?”尘七又一次扑入离墨温软的怀中,熟悉的感觉让尘七确定这真的不是梦“他们跟我说你不行了,我不信,我就知道离墨你一定不会舍得离开我。”

“当然,有个傻瓜都哭成花猫了,我怎么还舍得不醒来。”

离墨轻拂尘七背部,面露忧伤之色。

“离墨,你神色不对!”

尘七离开离墨的怀抱,发现离墨眉头锁紧,表情很难受。

尘七伸出手替他擦拭额间的汗,离墨抓住尘七的手,欲言又止。

“小七,我需要离开一阵子!”

“去哪?”

尘七发现离墨的脸泛白得异常,她的离墨才刚刚失而复得,为什么又要离开。

“我的国家和子民现在需要我,我必须回去!”离墨忧虑道。

“我跟你一起去!”尘七想也没想答道。

“不行,你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只有在这里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离墨痛苦的表情愈发严重,额间的汗也越来越多。

尘七问:“你不愿意跟我一块吗?”

离墨摇头:“不是不愿意跟你一块,是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可以保护自己!”尘七坚定道。

离墨愣出神,当初尘七也说过不要自己保护,终究是自己太弱了,她又一次在嫌弃自己吗?

“怎么了?离墨!”见离墨没有反应,尘七道。

“没有!”离墨回神摇头,为了能有一个道别而离开,他已经消耗了自己太多的力量,他逆行而来,在这每多说一句话身体便会多一分痛楚,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便他道别依旧免不了会让尘七伤心。

尘七拉住离墨衣角,知道他定然是不肯让自己跟着去了,于是又祈求道:“那你也不去!”

离墨望向天,有些事情永远由不得他选择:“我必须去,那是我的责任!”

“我也需要你!”尘七道。

离墨手握拳头,他正面面向尘七,斩钉截铁道:“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尘七要的哪里是这句话,他甩开离墨:“如果我一定不让你走呢?”

离墨低头,‘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家国不负卿’,道一先生曾说他什么都不肯放下,最后的结果只会什么都守护不住。他不信,可是今日他明白一个道理,即便他选择都不放手却还是要面临抉择:“尘七,我一定要走!”

“我拦不住你对吗?”

“拦不住!”

“我知道了!”尘七失望答道。

离墨预示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从手中伸出一枚玉佩,玉佩晶莹剔透,明明是一件挂饰,尘七莫名觉得它跟离墨相似至极。

“如果遇到危险,你就把它捏碎,我会立马出现在你面前。”离墨嘱咐道。

尘七依旧不满离墨的离开,没有接过玉佩,不悦道:“那我要是想你把它捏碎呢?”

离墨没有立即回答,深深望着尘七,直到察觉身体有了异样才道:“也会出现,只是那样我就会消失再也不能来看你了!”

尘七表情变化,生怕离墨真的消失:“为什么,因为我没正确使用它吗?”

离墨笑着将玉佩塞入尘七手中道:“是呀,所以你要正确使用它,知道吗?”

离墨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尘七察觉不对劲慌张又一把抓住离墨,她知道这是离墨准备离开了。

尘七死死拽住离墨,但是随着离墨越来越透明,尘七也越来越快抓不住他。

“放手吧!下一次回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离墨说道。

尘七依旧倔强不肯放手,她盯着这张即将就要看不见的脸,一股恨意冲入心头,这个人从来都对自己温柔,可是从来都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说出了她失忆以来最想说却从来没有敢说的话。

“离墨,你爱的其实都是从前的那个尘七对吗?你要离开其实是因为她对吗?我什么都比不上她,我没有记忆,我没有她厉害,也没有你和她一起的经历!我从来到这个地方就坐享其成的享受你对我的好,可是那些好一切都是因为她。你不肯娶我,也是因为她,你说什么过去、将来,那现在的尘七又算什么?你说过去的她不爱你,可是现在的我爱你啊,你有为我考虑过吗?离墨,我恨你!”尘七不甘道,这是她的委屈,一直以来不敢诉说的委屈,她不是离墨心中的尘七,不是那个能挥剑于天下的尘七,更不是离墨喜欢的尘七。

面对尘七的话离墨沉默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尘七心中还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为什么她选择在这一刻说,在自己最无能为力的一刻向他诉说。

终究是他大意了,他在乎了过去、在乎了将来,独独忽视了现在的她,离墨面对尘七这番话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因为从话里他确认这一刻的尘七一定是爱他的了,尘七终于明白了爱,是的跟他一样的爱。

他抬起越来越透明的手,试图给尘七擦泪,可是自己已经碰不到了,碰不到这个令他沉醉的脸庞。尘七的话弥补了他的遗憾,破碎的心又一次聚合,比以往更加坚定,因为他的傻丫头终于学会朝他奔赴了。

平云正有一场连他自己也不知能否平息的浩劫,他用半条命来救尘七、剩下的半条命需要留给平云,可是这一刻的尘七让他有了不甘,好不容易他的念念不忘终有回响,却要奔赴那个生死未卜的战场,唯一能做的是他努力告诉自己,一定要回来!

他不舍望着尘七,留给尘七的是他郑重的承诺:“从前是你,现在也是你,在我眼里你从未变过,不论是她还是你都是我喜欢的你!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尘七没有接受眼前人的承诺,她也不理解眼前人所肩负的责任,她只知道是离墨违背了陪伴自己的诺言,是他抛弃了她。

“我不要再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会信你了,你一直都在骗我,过去的尘七我会还给你,我一定会还给你!”尘七试图推开碰不到的离墨,透明人就此消失在尘七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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