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成为这一摊油湖，到底过去了多久？
齐煜心里有一个恐怖而不敢宣之于口的数字。
越过昏倒的三人，齐煜往油湖底部摸去。
那里似乎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与周边一样黑暗的稠油慢慢重新淹了过来，试图挡住齐煜的脚步。
但仿佛如履平地，齐煜毫不费力地一阵阵将那些黑油撇了开去，犹如调羹划过热汤。
细到无影的细丝，跟随着齐煜移动的身影，均匀地弹出强劲的波浪，一次又一次篦过湖底，露出清晰的化石纹路和油沙。
只需要颤抖个几次，齐煜就能够将那些回流的黑水拒之数十步外，涅盘的回归，终于能够让齐煜有更多的心神，放置于让其并不擅长，但着迷的部分。
太多而碎片，太多的线索，太多的矛盾。
让齐煜欲罢不能，难以撒手。
这是真香吗？
齐煜苦笑了一声，继续前行，直到他来到更深的地方。
平静如水的油面，倒映着微弱的天光，闪耀着灰暗的光泽。
齐煜蹲下身躯，眼手并用，细丝开道，摩挲着一大片圆桌一样大的甲片样的化石一路向下，似乎延伸到油湖里更深的地方。
呼！
齐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
连续的战斗和异变，让他有些困倦，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停得下来？
“可以吗？”
齐煜询问地思感快速划过思感世界。
而回应则是在现实呈现，呼吸泵一样的东西，仿佛防毒面具一样在齐煜的脸上覆盖开来，口鼻呼吸的地方，延伸出透明的细密的管子一路冲天。
有点像潜水面具，只是，这呼吸的管道直接冲向湖面。
齐煜摸了摸部分在脸上的东西，头脸上会渗透的地方都覆盖到了，再仔细摸索了一下，没有问题，就径直地走了下去。
完全看不到。
齐煜的呼吸，在朝上的通气管的细小风扇助力下，很容易就呼吸开来。
管道随着齐煜的呼吸顺势发出一道道声波，在齐煜的思感空间投射出蛮清晰的“景象”。
只是油泊过于黏稠，这景象不是很稳定也不是探测很远。
但是足够了。
景象里大片结实的景象在周围，管子状。
那些是倒霉的七腮溺鳗吧？
连续几遍的璀璨，让这些风暴中心的喽啰们，彻底晕圈。
齐煜可管不上它们。
因为前面有宝藏。
齐煜并不想要的宝藏。
作为谜底，那些宝藏的真相，过于残酷了些。
终于更大的结像，出现在齐煜的思感空间。
齐煜慢慢走到大的结像不到几步的距离，结像也慢慢从原形变成了一堵墙。
齐煜并没有急着去揭开谜底，而是往上发射了一波振波。
有数十步深了，沉重的压力，被涅盘精心费力编织成骨骼结构，顺导到湖底。
而仍在往上延伸的细管好像并没有到极限。
“不必再往前了，齐。”
涅盘的思感传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齐煜觉得这家伙现在更是多了些人味儿。
“嗯。”齐煜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在油湖底部点了点头。
沉重的头颅，仿佛并没有对通气的细丝气管影响到。
那些细丝能够做到什么样的奇迹，齐煜是知道的。
如碳纳米管一样轻一样韧，这就是齐煜暂时的想象了，也不为错。
细长的管道，延伸到数十步之上的湖面上，但是并不费力。
只是这样的材料，用于这样的情景，似乎是太过分了点。
齐煜不在乎，或者说他在更大的惊奇面前，无法再对其他的东西所扰动。
是一片片砂岩的纹路。
齐煜已经走到那堵墙近旁，手也摸了上去。
手感很熟悉。
粗粝，圆润，两种感觉融合为一。
很熟悉的弧形呢，齐煜慢慢地绕着这堵墙走了点距离，这墙明显是圆形的。
齐煜轻轻地在油湖里跳了一下，跳的费力，落得也费力。
但不妨碍齐煜用手感觉出锥状的结构。
巨大的锥状结构？齐煜思感世界里不由得出现熟悉的对照物。
谕塔。
随时随地传送工具和信息的谕塔。
出现在这湖底。
齐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给自己壮一壮胆，只是压力让他的肺部有些憋闷。
尽管有黑菱甲部分结构分散压力，仍然无法让他深深呼吸，只能尽可能的喘气。
“最后一次，准备。”
齐煜脚一蹬，身体在厚重的油下缓慢地飘了起来，落下去的时候，已是原路返回的路上。
如是重复几次，齐煜已经拉开了一些距离。
最后一次，齐煜浑身颤抖起来，腰部爆燃而起的银白电蛇这次却被紧紧地束缚在黑菱甲构里，在齐煜体内被细丝改造了部分结构的调整下，化为巨大的波纹蔓延开去。
在外面，齐煜正上方的油面上仿佛隆起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在下面，强横的波纹向着齐煜前下方，延伸过去。
齐煜接受了最后的景象，却顾不得细看，让涅盘收了起来，就急匆匆往上浮去。
在他的下方，细密的气泡正一片片升起，仿佛开了锅一样。
齐煜归心似箭，不知不觉中，更多的细丝延伸了出来，成为鳍一样的东西，助力着齐煜以更快地速度返还。
呼！
哗啦啦啦！！！
大片的黑油带着一团黑影冲出油面，再次重重地落回地面，正是齐煜刚开始摸出来的巨大甲片之处。
轰！
齐煜的身影刚刚跳了出来，整片的油湖被轰散开来！
大团大团的油沫沫，被喷洒出来，化为更多的油雾，落降下来。
齐煜不仅回头看，巨大的黑塔一闪而过，塔侧稍微歪向他的一个对穿的空洞也是一闪而过。
然后无数的油沫沫和油浪，重重咂回湖面，将那黑塔重新掩盖回去。
齐煜疲惫地收回目光，看回不远处横七竖八躺在那里还没清醒的人和物。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干嘛？
齐煜重重地仰躺了下去，任由浅浅的油渍浸入自己身下。
没有星空，没有迷雾，只有黑暗。
只是齐煜心里很平静，毕竟，此刻他正身处霸下的身体之中。
那惊鸿一瞥的黑塔和更多的塔群，正是它的遗物吧。
无论往前或者往后多少岁月。
总之，齐煜和某个传说，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