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军民群情激奋,搞的齐馈也挺激动。
齐馈一拍大腿,声嘶力竭的喊道:“草,他妈的,老子拼了,兄弟们,现在就跟着我去南门,我们现在就去突围!”
他跳下垛口,跑下城墙,一面跑一面吼道:“不用怕明月天国,他们人多,大军调动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去南门,明月天国肯定没有多少人!”
“万人血书,共抗明月!”
“抚霞扬威,既寿永昌!”
巨浪般的声音已经替神都上下回答了齐馈的命令。
自然是无条件执行。
声浪涌出神都,轰到明月天国军阵,仿佛是回答明月天国军士先前的嘲笑。
齐馈刚下城墙就指着一名军士道:“你现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请皇帝出城突围。”
那人领命而去。
齐馈又指向一人,道:“你去朝霞大街,让官吏们都前往南门。”
那人也领命而去。
齐馈又朝着所有人道:“你们将消息传遍整个神都,让所有人都前往南门!”
“是!”
所有人的回答,整齐划一。
顷刻间,整个神都翻涌了起来。
无数人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那些喊着“万人血书,共抗明月”,致力效忠抚霞神国的只是一部分。
有人趁乱闯入商铺店面掠夺财物,有人为了活命抛妻弃子,朝着南门不顾一切的狂奔。
有人先前含冤受苦,现在终于鼓起勇气,提刀将断案官吏亲手斩杀。
灾难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直面自己的人性。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皇宫的门已经敞开。
抚霞神国皇宫卫队涌出,配合神都军队,开出一条从皇宫大门到朝霞大街,再到南门的道路。
紧接着,一辆辆马车从皇宫驶出,车厢都被黑布盖着,就连拉车的马都大小一致,品种相同。
谁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要想确定皇帝的位置,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由于军士为皇帝开出的路几乎占据了道路的一半,众多平头百姓只好挤在道路的另一半。
他们反而没有因为拥挤而混乱,相反,皇宫马车所过之处,百姓无不停下脚步,叩首行礼。
可见皇威犹在。
马车从皇宫驶离,紧接着是朝霞大街居住的神国高层官员,他们紧跟着皇宫马车。
从国相到尚书,从侍郎到六部,层次鲜明,阶级明确。
缓缓朝着南门移动。
正军五万,三万在南门整装待发,还有两万拥在皇宫马车周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南门,这座整个长清泽数一数二的城市,在这一刻,几乎让整个长清泽为之侧目。
唯有一人。
他还独自坐在军帐中,舆图前。
军营中的人早就都去为这一项惊天计划而出力,只有他没有任何动作。
他闭着双眼,似乎在享受着空灵般的安静,——还有寂寞。
他寂寞的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抬起酒杯,在头顶轻轻的摇摆。
优美的弧度仿佛是音律在跳动。
他似乎在歌唱,他的歌声让整个神都震颤。
刘十三的眼睛仍然闭着。
他感受着烈酒抚摸自己的咽喉,感受着自己划出的优美旋律。
“月亮弯弯,落水中呀;月亮皎皎,撒大地呀。
月亮寂寂,无人问呀;月亮平平,断心弦呀。”
这是月初镇月末山的一首民歌,歌唱的是天空中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落入水中,浮光掠影,只是空中楼阁。
皎洁的月光暗夜绽放,洒在大地上却也是看得见又摸不着的。
无尽的黑夜中,月亮独自在空中伫立,人们早已睡去,谁会去关心天空中还有一轮银盘。
月亮每天都会升起,已经是平平无奇的事情,可在这平平无奇中,又有谁知道这孤芳无人赏的惆怅与寂寞。
说到头来,还是寂寞。
刘十三在心中唱完这首歌。
忽然,酒杯停止摇晃。
刘十三“砰”的一声将酒杯放在舆图上,睁开双眼。
眼中似有流光射出。
道:“成。”
掌声从军帐外传来。
一人掀开军帐的帘子,走了进来。
是齐馈。
他一面鼓掌,一面开口说话,也用了一个字:“彩!”
刘十三没有说话。
齐馈接着道:“精彩的彩。”
刘十三茫然的盯着舆图,那舆图最中间的一座小木房子表示着神都城,当下已经被酒杯给砸倒。
齐馈道:“你这计划太冒险了。”
刘十三呆呆道:“有舍才有得。”
齐馈道:“你可知道你如果赌输了会失去什么吗?”
刘十三转头望着齐馈,一字字反问道:“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是啊,刘十三还有什么呢?
他能够活着,甚至能依靠自己的武力,还不错的活着。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或许从他最后走出顾梦城,走到神都,进入国相府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一切。
一个人,当再也不能失去的时候,他必定会得到。
没错,这一切都是刘十三的计划。
刘十三为了这场豪赌备足了筹码,那就是他的生命,他到最后都没有选择逃跑,只在自己的军帐中,与舆图相伴。
最后的一杯酒,代表着结束。
是生命的结束还是明月天国围堵神都的结束,刘十三并不在乎。
刘十三还不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他明白这场赌博的一切后果,他也做好的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
他准备好了死,向死而生的死。
他也生了下来,向死而生的生。
结果昭然若揭。
在皇宫马车行驶出南门的时候,萧弗落下令全面撤军,退至妄城再后两百余里。
他还是绷不住了。
还是那句话,大军臃肿,围堵不了五万轻兵。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真的将抚霞神国逼到绝处,抚霞神国真的有可能玉石俱焚。
就算明月天国可以战胜,也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届时云梦幽和不夜天横插一脚,明月天国的情况将不容乐观。
这般后果是他萧弗落,甚至双子女皇都承受不了的。
呆坐在军帐中的刘十三,喃喃道:“围师必阙。”
这句话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落入到正在退兵的萧弗落耳中。
萧弗落似是在回应刘十三,也喃喃道:“围师必阙。”
——凡围战之道,须开一角,以示生路,使敌战不坚,则城可拔,军可破。
是以,围师必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