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恙静静坐在冷风中,悲凉和无尽的哀伤弥漫在他的周身。
他的目光穿透稀疏的云层,定格在那颗孤零零的梅树上。
那树格外孱弱,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其连根拔起。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听着格外阴森瘆人,“纯禾啊……你知道吗?孤神,就是顾景舟啊。他又盯上了鸢鸢,他又想一步步把鸢鸢引向甜蜜的陷阱里。我不能,也绝不允许鸢鸢再次陷入他的魔爪。爱上顾景舟对鸢鸢来说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噩梦,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黑暗之旅!”
他眼神变得幽幽怨怨,仿佛穿透了梅树看见了曾经孱弱的沈鸢鸢。
最初的她明媚张扬,眼中时刻闪烁着星光,笑容灿烂,活力四射。
后来受了顾景舟的搓磨,她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曾经的骄傲自信被懦弱和谨小慎微所取代。
她开始变得脆弱,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即便如此,当她看到同样堕落的沈恙时,还是会努力挤出微笑,用那残存的温暖去抚慰他受伤的心。
电话那头,顾纯禾的声音颤抖不安,“我二哥还活着?”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刹那,她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从震惊到惊喜再到最后的忐忑不安。
沈恙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顾纯禾紧紧捏住手机,“抱歉,刚才是我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我的情绪可能有些激动,说了一些不过脑子的话,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沈恙无所谓道,“你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吧,我一会儿会给鸢鸢提这件事,你要是想跟我们一起走就一起走吧。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留在魔都吧,这里毕竟有你的家人,你的去留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顾纯禾咬紧唇瓣,目光空洞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屏幕。
好不容易有机会靠近心里的那个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触摸遥不可及的星星,她真的要放手吗?
沈鸢鸢还有记忆的时候,她是很向往魔都的生活的。
仅凭沈恙一个人劝阻,沈鸢鸢愿意离开的概率并不大,但如果她和沈恙一起劝阻,胜算会很大。
这次她是选择自私一点,还是为了朋友放弃自己的这一点私心呢?
手机屏幕熄灭再亮起,锁屏上是三个人站在门口的合照,她在正中间,沈鸢鸢在左,沈恙在右。
沈鸢鸢的笑容发自内心,温柔又缱绻,仿佛能照亮世间所有的黑暗。
照片上的她没有兔神山仓库的崩溃,没有初次见面的懦弱,没有在孽镜前的压抑,更没有在宫家宴会上的破碎与失望。
顾纯禾关闭了手机屏幕,闭上了眼睛,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终于倾斜了。
宴琛喜不喜欢她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她最在意的是和沈鸢鸢之间的情谊。
至于宴琛……她不舍,但更清楚他们之间的缘分已尽。
毕竟爱是这世界上,最不能勉强最需要缘分的东西。
现在大梦初醒了,他们的缘分已经走到尽头了,一切也不过是她自己偷欢一场罢了。
顾纯禾看向推门进来的宴琛,电影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他逆光而站,又遥远又触不可及。
世人皆如满天星,而他却如皎皎白月,众星捧月,唯他闪耀。
宴琛温润一笑,“怎么了?小纯禾?”
他对谁都这么谦逊有礼,正如当年他对一个普通的小女仆也会多加关照一样。
顾纯禾浅笑,这笑不甘又故作释怀,“没事,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宴琛宠溺道,“好吧,那我送你回去吧。”
顾纯禾站起身,语气有些疏离,“不用了,我们不顺路。”
不止是回家的方向不顺路,往后也不顺路了,他们本就不顺路,是她太想和宴琛一起走了。
她安慰自己只不过是恢复原状罢了,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宴琛看着和自己擦身而过的顾纯禾,“纯禾,不顺路也没关系,我愿意为你多走一段路程。”
察觉不妥又补充,“今天我没事,有的是时间,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朋友一场,送一下你不碍事的。”
朋友……
顾纯禾顿住的脚步继续加快,原来他们只是朋友,是她想得太多了。
从此以后隔着三千里路,六百湘水,她始终会记得见宴琛的第一面,就让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那一刻吧。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眼神。
她捂住自己快要哭出声的嘴,加快脚步离开,到最后直接用跑的。
一出电影院,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将她的泪痕彻底吹干净了,也将她一颗妄想拥有爱情的心吹的支离破碎。
宴琛站在原地凝视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顾纯禾会突然这么疏离?
他感觉不止是顾纯禾离她越来越远,还有他们两人的心也在分道扬镳。
他转头看着黑屏的电影屏幕,四下无人,安静无声,他看见了自己眼底的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