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眉站在教务处门口,就像一棵青春洋溢的杨柳,短发在汗水的浸泡下,更加乌黑发亮。
马自强一愣,“杜眉,你怎么来了?”
杜眉在征求允许后走进来,从口袋里拿出几封信,面无表情:
“老师,这些信都是李振写给我的,他就是因为我和桑榆每天一起训练,走得近,所以嫉妒桑榆,故意找他麻烦,之前他就找人经常欺负桑榆,每天课间都在咱们班门口堵着他。”
马自强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桑榆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最惭愧的是自己这个班主任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他羞愧万分,他决定一定要替桑榆讨回公道。
他从杜眉手里接过信,扬了扬,
“李振妈妈,这些信里面写的是什么,还是你自己看吧!”
李振好像被别人戳破了自己的隐私,脸刷一下就红了,只能装作毫不在乎的看向窗外。
他妈妈也没好到哪去,表情也开始变得不自然。
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她不用看也知道。
这下她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想道个歉了事,但马自强坚决不同意,坚持要李振给桑榆道歉,并且赔偿医药费,正拉扯间,桑玉泉到了。
他气喘吁吁来到办公室,先看了一眼李振,然后朝桑榆就是一耳刮子。
“马德!我叫你和别人打架!”
马自强赶紧把桑榆护到怀里,这一下虽然没打在桑榆脸上,但还是在他脸上刮了一下,生疼的厉害。
马自强挡在桑榆前面解释:“桑榆爸爸你冷静一下,是别人欺负桑榆,不是他主动挑事。”
桑玉泉这才消了点儿气,他一看李振妈妈一副城里人的打扮,顿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这俩都是孩子,估计就是闹着玩急眼了, 孩子小不懂事。”
马自强都傻了,错愕地看着他,“桑榆爸爸,其实过程是好几个孩子群殴桑榆……”
桑玉泉一愣,扫了一眼桑榆,然后满脸赔笑地对马自强说道:
“哦哦哦,两孩子都没事就行,男孩子嘛!正值青春期,打打闹闹难免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本来还担心桑玉泉来了找学校的麻烦,这倒好,自己孩子被人打了,他先检讨上了。
杜眉差点被气得吐血,她终于理解桑榆为什么这么拼命了,遇到这样的家长,谁都无语。
她不自觉的朝桑榆看了一眼,他脸上却带着惯常的平静。
她忽然有点心疼桑榆,遇到这样的家长,除了自己努力向前奔跑,你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马自强也很无语,心里对桑榆多了几分怜惜,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替桑榆讨回公道。
桑玉泉已经表示和解了,但在马自强的一再坚持下,李振答应带着那几个围攻桑榆的学生,一起去班里给桑榆公开道歉,李振妈妈也赔偿了桑榆五百块钱了事。
李振妈妈数出五百块钱,桑玉泉刚要伸手去接,被马自强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马自强看都不看桑玉泉一眼,“这个钱我先帮孩子拿着,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场闹剧结束了以后,马自强又把桑玉泉单独叫到一旁,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这才放他走。桑玉泉想和桑榆说几句话,却发现他已经跑了。
马自强是在操场的台阶上找到桑榆,他小小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瘦弱,像是一片飘摇的落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风中落下,但依然倔强的在风中飞舞。
他其实有点震惊,被四五个学生群殴,他还敢还手,这孩子是个爷们,班里那些比他强壮的,其实也未必敢反抗。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五百块钱,想了想,又钱包里拿出三百,放在一起,塞进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马自强默默走到桑榆身边,递给他一瓶饮料,“先喝点儿水儿吧!”
“谢谢老师!”
桑榆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些温暖,伸手接过。
马自强看着遥远的天空,忽然有些享受这种孤独的宁静。
他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那八百块钱,递给桑榆,
“这是李振妈妈赔偿你的医药费,你衣服也破了,拿着去买身新衣服吧!我当时没敢给你爸,怕他不给你。”
马自强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过,一看桑玉泉的态度,大概就明白了,如果这个钱给他,大概不会用在桑榆身上。
桑榆接过来一数,发现多了三百,扭过头愕然地看着马自强。
马自强摸了摸鼻子,笑道:“多的三百是老师一点心意,老师也帮不了你什么。”
桑榆将这三百块钱数出来,还给马自强,倔强地说道:“老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钱我不能要,谢谢您。”
马自强一愣,脱口而出:“那你想要什么?”
“我就想要公平!”
“公平?”
他看着桑榆倔强的面庞,陷入了沉默。
他没告诉桑榆,其实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所谓的公平,只不过是理想化而已。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天生就住在罗马。
即使你能抵达罗马,但你们的起点都注定了,你的付出,你走过的弯路,都要比别人多很多。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和桑榆讲,这时候桑榆忽然开口了。
“老师,您一定觉得我很幼稚吧?”
马自强心里的确这么想的,但他扭头看了一眼桑榆,他乌黑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脸庞虽然还带着稚嫩,却流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深思。
马自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随着桑榆的视线,一起投向了西边的天空。
那里,云层被染成金黄色,仿佛是太阳在临别前,留给世界最后一抹灿烂的微笑。
桑榆遥望着天空,淡淡地说道:
“这个世界确实没有所谓的公平可言,所以我才要更加努力,因为只有自救才能改变我本来的命运。”
马自强觉得喉咙有些堵,桑榆本来的命运是什么,他现在一清二楚,他专门过来是为了安慰这个受伤的少年,但他现在觉得,他好像并不需要自己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