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斜，连马的影子都拉的老长。
东陵宇和慕小小却依旧没有歇息的意思，就连追风那般强悍的马儿也有些吃不消，速度稍稍慢了下来。
直到月上眉梢，两人才随便找了个地方歇息。
“委屈你要跟我风餐露宿了。”
东陵宇平日里都是随地而歇，可是这次破天荒的拾了柴火，铺了些干草，只是即便这般，依旧有些心疼。
她的风寒还没好彻底，可是却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休息了。
他们吃饭之前，便已经接到了消息，前方的战况并不明朗，所以他才想要赶紧处理完东陵瑞的事情离开，倒是懿儿跌跌撞撞的碰了上来，有个人照顾，小小也该放心许多。
“在你怀里，风露都被你遮了，哪里还算风餐露宿。”
慕小小靠着东陵宇烤着火，一点都不觉得委屈，虽然这一趟出来是苦了些，可是有了身边人，心里暖了，一切便都暖了。
“躺下。”
东陵宇推了慕小小躺下，脱了外衣罩在她身上，“那今晚就这样睡。”
“好。”
慕小小也不推辞，自己身体比起他来说差得多，若是自己生病了，到时候他定然是要花心思照顾自己的，所以她一定不能给他添麻烦，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自己。
只是稍稍的往前挪了挪，这样他在自己身后，便也能感受到火堆的温度。
寂静的夜，只有树枝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慕小小想睡，却又睡不着，想到东陵瑞一个人还在临安，有些担心，可是却也知道他现在的身子压根不能跟他们一起走。
毕竟冬灵芝入药不是一顿两顿，而剩下的药也是要毫不间断的喝两三个月为好。
“在想什么？”
东陵宇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便知道她未睡着。
“你说瑞王这些年都不管朝堂的事情，就这么让他管临安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好。”
原本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是他一出声才知道，他依旧陪着她。
东陵宇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又是东陵瑞的事情，
“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若是他真如表面那么简单，屈居于青鸾山，他又怎么可能安然活到现在。
他身后的势力别说父皇摸不清楚，就连他到目前为止都不能完全确定。
不过他能确认的一点是，他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些势力，这些年来紧握着，想来是为了保护安平，否则安平那爱闯祸的性子，从小到大不知道捅了多少篓子，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想来是少不了他的功劳。
只是这些小小不用知道，有的人天生适合生活在阳光下，有的人天生适合生活在阴影中。
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的选择。
“人都说步步如棋，他棋都下的那么出神入化，该是没问题的。”
听东陵宇那般说，慕小小才想起来，他确实不简单，下棋考的是前瞻后顾的眼光，做人如此，做事亦如此。
“你是在间接的夸自己吗？”
东陵宇浅笑，她下棋可是赢了太试中的众多女子的，想来与东陵瑞差不多远吧！
“你下棋是不是也很厉害？”
慕小小突然想到，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好像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他，只知道他不擅琴，却没想到那日琴艺却惊艳了自己。
仅此可见，他的学习力是有多惊人，这才想起，她从未见过她下棋，便突然起了兴趣问道。
“比起皇弟该是略胜一筹，目前知道的，能胜过我的就只有一个。”
东陵宇倒是毫不谦虚的贬低东陵瑞，他才不愿意慕小小用崇拜的眼光去看另一个男人。
想当初她去找他学琴，他心里是有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这无用之物，故而后来才花了些心思，没想到慕小小那么开心，想来真是值了。
她的眼里，崇拜的，爱的，只有他，他不完美，但是会为了她变得完美。
“什么，比瑞王还厉害，才第二？那第一是谁？”
慕小小一听比东陵瑞还厉害，顿时翻了个身，朝向东陵宇，她果真是捡了个宝啊！
只是现在关注的重点就不是他厉害了，而是居然会有人比他还厉害，那她真的是靠边站了。
虽然她棋艺不错，可东陵瑞的实力却在她之上，而东陵宇比他厉害，还有个更厉害的，真是卧虎藏龙啊！
“我师父。”
“你还有师父？”
慕小小这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他还有个师父，不禁有些好奇。
“恩，他云游四方去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东陵宇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仿佛那个人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一般，只是慕小小却听得出来，能让他挂在心上的人，定然是重要的。
“那以后你可要带我去见他，好好感谢他，把你培养的这么好，下棋那么厉害，所以打仗才会这么厉害，果真，一事成功，事事成功。”
智商高的人，走哪里都饿不死，想来以后就算他不做皇帝了，估计也饿不死自己。
“好。”
虽然不知道师傅什么时候回来，可是总归是有机会的，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睡吧！”
不忍心让东陵宇再跟着自己熬了，明天起来还要继续赶路的，遂闭了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让自己赶紧入睡。
“睡吧！”
东陵宇摸着她的头发，调整了姿势，便也闭了眼睛，拥着怀里的人儿，心里填的满满的。
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便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陵宇便将慕小小唤醒。
火堆已经熄了，他们若是再睡下去，该是要冷了，毕竟现在已经开始下霜了，除了他们火堆旁边的热气，融了白霜外，整个林子里，地面上已经白乎乎的一片。
慕小小一醒来，便是看到这番景象，虽不至于银装素裹，可是却也算是别有一番风情。
“以前怎么没觉得下霜这么好看呢！”
慕小小虽说是大家小姐，可是下霜也不挑地方的，她们慕府多了去了。
只是她却从未觉得好看过，这次看的她都不舍得离开了。
“这里地势高，霜比别的地方厚，所以看起来更白，再加上这里的落叶铺的整齐，看起来自然就好看多了。”
东陵宇以为慕小小在烦恼这个，一边给追风喂了些干草，一边拿了些干粮出来，递给慕小小。
慕小小看着东陵宇那般认真解释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若是学物理的话，一定会学的比谁都好。
男女的感官不同，她看到这么好看的东西，便只觉得好看，却从未想过，它为什么好看，可是到了东陵宇身上，便客观的去思索，它为什么那么好看，跟别的为什么会不同。
忍不住想到，以后他们若是有孩子，是会像他一般，还是像自己一般？
“想什么，这么入神？”东陵宇见慕小小完全没看到他递过去的干粮，忍不住握着她的手，接过干粮，出声问道。
被东陵宇这么一碰，慕小小才回过神来，脸红了红，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恩。”
见慕小小不想说，东陵宇便也不再问，而是贴心的递上了水壶，昨夜就一直放在火堆旁边烤着，虽然不热，可是倒也不至于冰冷。
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这般美的地方，恨不得多看两眼，她知道太阳一出，这个世界便不存在了。
“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把这里画下来，提上曦入霜林照落叶，暮候榆关胜黔首。”
慕小小只是稍一思虑，便随口说到。
东陵宇一听，忍不住夸道：“小小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句诗倒是应景，既有早上太阳照到霜林落叶的美丽，又希望他们去榆关能够打胜仗的心情，黔首就是战俘，将北漠宵小比作战俘奴隶，真是大快人心。
“那是，才气要慢慢用的，不然早早的江郎才尽了可怎么办？”
慕小小丝毫没有谦虚，毫不客气的接住了东陵宇的夸赞。
之前她说过，她会努力变成东陵最优秀的女人。
现在一步步的，她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站在东陵宇身边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等你没有了，把我的分给你。”
东陵宇显然不在乎这些，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自己的小小。
“不行，万一以后你不要我了。。。”
可能是她一直都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若是靠着东陵宇活下去，她自己都没办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还不待慕小小说完，东陵宇的唇已经压了下来，一股冰凉让慕小小格外的敏感。
良久，东陵宇看着慕小小的眼睛，嘶哑着声音道：“你记住，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永远是多远？”
还记得以前她听到别人问，永远有多远，她还觉得好幼稚，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这大概是每个女人都好奇的问题吧！
明知道没有答案，却依旧固执的想要问，只是想问问而已。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真霸道。”
慕小小没了之前的那股不安全感，听着情话，笑着道。
女人就是这样，明知道这辈子的事情都说不准，却听了他说下辈子，生生世世，依旧很开心。
“我一直都很霸道。”
东陵宇见慕小小笑了，再加上刚才有了福利，一早便神清气爽，倒是连一丝凉意都感觉不到了。
“那你只能对我霸道。”
慕小小也学着霸道的要求，好像女人都喜欢霸道的男人，万一被谁看上了，自己多亏啊！
所以现在要将一切扼杀到摇篮里。
“不行。”
“什么？”
一听东陵宇居然不顺着自己，顿时小脸垮了下来，难不成他还想要别的女人？
“我以后还要对我们闺女霸道，不然她把你抢走了怎么办？”
东陵宇面露难色，一本正经的解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不错过慕小小脸上一丝的变化。
“噗嗤！”
慕小小一听东陵宇的话，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好，还好，不是别人，这她就放心了。
“谁要给你生闺女啊！”
慕小小脸一红，他们俩今天怎么想到一块去了，刚才自己在想，这会他也想起来了。
“没事，生个皇子也行，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东陵宇看着慕小小一提孩子，脸慢慢的变成了一个红苹果，好看的紧。
“仗都没打赢，你就想这么多。”
慕小小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被盯得有些羞赫了，转了个身，将收拾好的东西拿起来，径直的上了马，头也不回的道：“再不走，我可就走了啊！”
“反正仗早晚都会赢得，孩子早晚也会有的。”
“流氓。”
东陵宇眸子里都带着笑意，也不反驳，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个流氓。
只是他倒是真的期待他们孩子的到来，可惜现在时机不对，有国才有家，她跟着自己这般吃苦，身子都没有养好，自然要等北漠安定以后才能想。
但时事多变，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翻身上马，环过慕小小杨柳般的细腰，接过缰绳，夹了马肚子，一声令下，追风便如风般飞驰。
清晨的凉意拂过，却没有留下痕迹，因为两人的心，此时已经被对方暖的如炉火一般。
就这般，一赶又是一天的路，中间随便吃了些干粮，便又上路了，晚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家客栈，两人这才好休息一些。
只不过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便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便如头一天一般，又在山上露宿了，不过这次他们准备了些防风的大氅，一方面骑马时，小小不会被风吹到，另一方面，晚上也可以保暖。
曾经他打仗，从未考虑过这些，现在却觉得这般麻烦的事情，做起来竟然心甘情愿。
只是几年的时间而已，心态变了，人变了，倒是真的快的很。
一连这般的赶了好几天，这才追上大部队，沐风一见东陵宇来了，仿佛是有了主心骨，赶紧跟他汇报着目前的情况。
慕小小在一旁听的心惊，怪不得东陵宇这般的急着赶路，也怪不得一向稳重的沐风现在也有些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