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
正当温爱佳和姜丫丫两人被那几个同学欺负得无处可躲的时候,当施暴者的狞笑在走廊的砖墙上撞出回声,两个被围困在肮脏辱骂声中的瘦小身影就那样赤裸裸的抵挡着刺骨的恶意,头发、校服已全然被投掷来的粉尘染白之时,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跳出。
只见来人纵身一跃,将篮球抛向空中,再挑飞撞向对面。
“啊!”刚才笑得最灿烂的两个男生瞬间被球击打在地,双手抱着脑袋。
“温水瓶!”他冲过去赶紧护住她。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温爱佳试着用手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知道那人是郑晓剑。
“别怕!我在!”郑晓剑心疼的用手抚摸着她的脸,“我带你去找吴老师!”
“郑少!”身后的宋弋注意到旁边墙角还有一个姜丫丫。
“你扶她!”说完郑晓剑便右掌覆住温爱佳的腰,左臂封住双腿,抱着她飞快往楼下跑去。
……
顾新河终于在办公室找到邓文礼。
“邓老师,校长让你去一趟会议室。”
“哦,我知道了。”邓文礼不紧不慢的喝了口咖啡,此时的咖啡不知因何出奇的涩。
“邓老师你……”顾新河听说了学校中的传言,想说话安慰他。
“我喝两口再去。”邓文礼不想被一个学生看穿,于是浅浅笑了笑。
顾新河听他这么说便也没再多问,转身出门。
“你等一下。”没想到邓文礼却忽然叫住他。
顾新河遂停住脚步,又回头:“怎么了?邓老师。”
邓文礼犹豫几秒:“她回来了吗?”
“谁?”其实顾新河有猜到他问的是谁。
“她。”邓文礼的眼神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哦。”顾新河这才敢说出口,“我没看见龙年。”
“好吧。”邓文礼转头望向门外,欲言又止,“你先回去吧。”
“好的。”顾新河点头。
……
会议室外。
潘福全守在门口张望:“许老师,里面什么情况?”
许苑深瞅了眼里面,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
“这邓老师和……龙年不会真是……”
“话可不能乱说。”许苑深赶紧制止他。
“那怎么教委的人都跑学校来了?”以潘福全多年的经验来看,此事非同小可。
“说是来调查的。”
“调查他和……”
……
“吴老师,她这个眼睛没事吧?”郑晓剑忧心如焚的检查温爱佳的双眼。
“放心吧,我已经给她做了彻底清洗。”吴月打开抽屉取出一瓶药,“这个给她拿来滴眼睛。”
“好的。”郑晓剑接过药,“真的没事了吗?”瞧着通红的双眼,他还是不放心。
“你这是不相信我?”吴月故意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好意思的慌忙解释。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她,已经没事了,回去用那个药一天多滴几次。”吴月微笑,让他放宽心。
“谢谢吴老师!”郑晓剑这才安心,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不客气!”
郑晓剑带着温爱佳从医务室出来。
“我可以看见了。”温爱佳示意他放开扶着自己的手,“我还是自己走。”
“可以看见也不行。”说着把她手硬拉过来,“我不放心。”
“我……”温爱佳还想说点什么。
“我我我……一天也不小心一点,那几个男生明明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还跟他们较什么劲。”郑晓剑嘴上虽是责备,但双手一直没有离开她的手臂,一直小心搀扶着她。
“我还不是气不过他们那样说龙年。”温爱佳撅着嘴,“你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
“我知道。”他当然听说了龙年和邓文礼的事。
“龙年刚才回来了,一定是去找邓老师了。”即使龙年没有说,自己也猜到了。
“教委的人来了。”郑晓剑叹气,“刚才我在操场打球,听见来福和老许的对话,这次恐怕……”
“你说他们是不是……”温爱佳实在不敢往那方面想。
“不知道。”他摇头,“不过……这样看来,平日里龙年确实和邓老师走得比较近,而且……也很喜欢去办公室找他。”
“他是老师,龙年去找他很正常吧。”温爱佳还是不相信那些传言。
“但愿你说的是对的。”郑晓剑此刻并没有心思关心龙年的事。
……
待顾新河走后,邓文礼慢吞吞的在办公室喝完那杯咖啡后才起身往会议室走去。
他不知道接下来将面临何种局面,亦不知现在外面的那些人以及那些学生是如何散播自己和她的事,此刻的他望向走廊外的操场,听着下面传来的阵阵投篮欢呼声,又扫了一眼四周,此时的校园如同一尾沉默的巨鲸,摇曳着庞大的身体,小小的人影如同鼠蚁,宛若被吞没在那弯海水中的鱼虾,逃不掉,也走不了。
自己绝不可以连累她……
他在心里默念,却不知,此时的龙年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叮叮……”上课铃声响起,催促着走廊里的学生赶紧回教室。
而龙年依然等在那里,未曾移动半步。
她望着迎面走来的他,后背的阳光沿着教学楼洒下,栏杆的轮廓被印在地上,他单薄的身影如同被钉在背光的阴影里,仿佛就要被黑暗吞噬,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如若不是自己执意要转学来到这里,是否就不会是今天这般局面,也许现在的他已经如同往常一样,和其他老师一起踩着上课铃奔向教室,在教室的黑板上奋笔疾书,在课堂上侃侃而谈。
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让他卷入这场流言蜚语……
……
正当龙年陷入无尽自责的思绪中时,他已经悄然来到她面前——停在了离她一米的位置。
谁知,她径直往前一大步。
就那样,她注视着他的双眼,此时的距离近得可以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能闻到他外衣散发出的淡淡香味,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
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身后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像是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剪影。
她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而这边的邓文礼也是静静地看着她,神情忧郁,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一整个雨季的云。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光影交错的走廊上,沉默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