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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坐在了原本王齐大坐的凳子上,拿起地上的烤羊腿,擦掉了灰,吃了起来,吃完这烤羊腿,常升与长工还有其他下人出来了。

常升将村长的尸体放下,悲痛万分地收殓了尸体。很惨,村长是个安分守纪的本分人,因为有些运势,生活越过越红火,家里兄弟姊妹也都有出息,为人公正正派,于是成为了一村之长,还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与二儿子也都有各自的生活,是小康家庭,虽然小儿子不着调,但总体算是家庭圆满的,却遭此横祸,被竹竿捅进了身体流血而死。

竹竿从尸体里拔出来还带了一截肠子,常升悲从中来,泪流满面地将父亲的肠子塞回了腹腔中,然后将尸体抬入了棺材。

这年头,家里有点富裕的总会备上一副两幅的棺材以备不时之需,这就用上了。

村长也就五十来岁,就这么死了,让人唏嘘。

接着村口老癞头还有老癞头邻居被押过来了。

邻居的四个儿子连带着也一起带来,常升以小村长的名义召集了全村男女老少,开始审讯。

常升质问老癞头:“老癞头,我父亲作为常家村村长,平时是有欺压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老癞头:“没有,村长人很好,我老婆死了,还是村长给钱置办丧事。”

常升:“那你为什么要去告发?王庄主家大业大,跋扈十里八乡,他派来的人害的我父亲因此而死!为什么?”

老癞头指着邻居说道:“他用一条老母狗换了我的银子!我忍不下这口气,我知道贵客去了你们家,我要村长为我做主,但是村长说这和他无关,是我与邻居的钱银纠纷,我气不过,就去找了王庄主,我也不想的,我只想要回我的银子。”

常升问向老癞头邻居:“这事情是不是就和老癞头说的一致?”

老癞头邻居是个老秃子,老秃子嚷嚷:“没错!就是这样!我用我家的母狗换了他一两银子!”

常升:“为什么!?”

老秃子:“我有四个儿子,大儿子与二儿子都成家了,三儿子也要娶媳妇,四儿子年龄还小还不着急,三儿子娶媳妇要钱,老癞头没儿没女的,要银子干什么,他的狗被贵客拿去杀了吃肉,我就用我家的狗换老癞头的银子,这是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老癞头大骂:“我楞你娘!我凭什么得用银子换你家母狗!?这母狗生狗仔生了一窝又一窝,欢喜都脱垂出来,根本活不了多久,你三儿子要娶媳妇关我屁事啊,我不换,你们强来,呜呜……呜呜呜……”

老癞头越说越伤心,哭了起来。

常升指着老秃子说:“你这事做的不地道,这是不对的。”

老秃子正义凛然的说:“多大事,那就银子还给他,母狗还给我!这事就结了!”

然后老秃子的三儿子拿出了那一块碎银子,扔给了老癞头,老癞头拿回了银子,不再哭泣,笑逐颜开。

老癞头给常升磕头,说着小村长是青天大老爷,好人有好报,长命百岁,福禄双全巴拉巴拉。

老秃子:“行了吧!山不转水转,小村长,我们还得去耕地,就不叨扰了!”然后老秃子和他四个儿子要离开。

常升大喝一声:“站住!”

老秃子与四个儿子站住了,然后常升气血激荡,周身热浪冒起,气息鼓动。

常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秃子梗着脖子站了出来:“这里是常家村,我也是常家人!按辈分我是你叔伯!叫你一声小村长是看在你死去父亲面子!”

常升环首四周,对着村里人说道:“老秃子生了四个儿子,欺负老癞头这个老鳏夫!这里是常家村,大家都姓常,都是一个祖宗,都是兄弟姐妹,老秃子今天能仗着四个儿子欺压老癞头,明天儿子再生孙子,四个生十六个,就能欺压四邻八巷!你们说这种歪风邪气是不是需要整治!?”

老癞头哭泣:“我家离他家近,我晒在院子里的鱼干、老鼠肉甚至腌咸菜都经常莫名其妙的丢失,就是老秃子的小秃子干的,我去找老秃子理论,老秃子说小秃子还小,要我不要一般见识,但是丢的鱼干酸菜也不还我,我原本不想说的,都是常家人,出了这种偷家里东西的事情,说出去了没面子,但实在是忍不住了,小村长你要为我做主啊~~”

没等老秃子反驳,更多的村民站了出来,老秃子邻居大妈跳出来嚷嚷:“没错,老秃子一家就不是好东西,大秃子经常扒墙头偷看我奶孩子!”

一个长相彪悍的村妇也跳出来嚷嚷:“没错,这秃子一家就不是好东西,大秃子和二秃子两人搭人墙翻我家院子,别的不拿,就拿了我的月事布!被我看到了,简直了,我都不想说,恶心!太恶心了!”

一个小伙子也站了出来:“三秃子也不对劲,这小子喜欢看公猪压母猪,一看就看半天,我怀疑他是在吸取经验准备自己上。”

老秃子的三儿子三秃子听完大怒,嚷嚷道:“我楞你仙人!那公猪就是我家的,我的工作就是赶猪配种的!”

一个中年村民站出来说道:“三秃子忒不厚道,我家母猪上去找他家配的种,结果母猪产了八个小猪,六个猪仔不对劲,前蹄倒翻的,站都站不起来,就两个猪仔能用,他家种猪的种不行,我去找三秃子理论,三秃子说我家风水不好,真是岂有此理!”

然后更多村民站出来指责秃子一家的不厚道,各种鸡皮蒜毛的事情都翻了出来,什么四兄弟合伙去别人粪坑偷粪,偷挖田垄的土,往水井里撒尿……林林总总,不可计数。

秃子一家被说的众口莫辩,千夫所指。

常升“啪”的一下拍了手掌,场面安静了下来,常升说道:“很好,老秃子一家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作为常家村小村长,必须匡扶村风,不能让歪风邪气蔓延!”

“老秃子一家今年必须负担徭役的份额!固挖河道采石开路!免费劳役为村里做贡献以赎罪!”

村民们纷纷赞同,欢呼起来——“好!”“好耶~!”“就该整治这老秃子一家!”“没错,他家四个儿子去挖石头最好不过!”“小村长英明!”“小村长好样的!”

徭役是封建王朝的御民手段,每年都有名额下发,被选中服徭役的家庭不仅没钱没工资,甚至还要自带干粮,没了劳动力,家里的田地就没法开垦播种,收成少了,就没有积蓄,就养活不起孩子,要是被针对,连续几年都被摊派到徭役,那么就家破人亡了。

老秃子一家听了这个判决,都懵了,老秃子跪下大声哭泣要求不能这样做,这是犯法的。常升指着村民,说这是民意,民意滔天,不能不从,然后常升说道:“放心吧,都是常家人,你也算是我叔伯,你家里的粥我包了,每人一天一碗稀粥,饿不死!”

老秃子一家只能含泪接受这个判决,老秃子一家跪谢后离开,但是小秃子眼神带着仇恨,离开时还凶戾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注意到了,这小秃子今年十来岁,身体骨骼不错,是个练武的苗子,老秃子一家这么走了,大概是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想法。

这眼神实在太明显了,不单林北注意到了,长工也注意到了,常升也注意到了。

常升立马叫住老秃子一家,老秃子哀怨的问还有什么吩咐。

常升扭头问向老癞头:“癞头叔,我记得你是劁牲畜的吧?”

老癞头:“对对,年轻时我干这行,十里八乡的猪牛羊都是我劁的,可能是劁多了,报应到身上了,所以老婆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然后我就不劁了。”

常升:“小秃子得劁一下!”

老癞头:“啊?”

老秃子大惊,将小儿子护在身后,大声嚷嚷:“畜生!你想干什么!?”

常升:“想成为武者必须根骨齐备,根不齐备气血无法积攒,小秃子是个练武苗子,但性格太烈,眼神太凶,我怕他以后成了武者,给我们村子惹事,必须劁了!”

然后村民们都兴奋起来,纷纷赞同:“没错!劁了!”“小秃子必须劁,不然长大还得了!?”“劁!”“劁小秃子!”“噢噢噢!”

接着老癞头去取了工具,小秃子被村民们按住,老秃子一家哭爹喊娘的,小秃子嘴里被塞了棉花,然后就被劁了。

村里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事情一下子解决了,林北来到了常升家里,还是坐在了初次登门的那个座位上,下人送来了清凉甘冽的山泉水,林北喝着水,感慨物是人非,人命贱如草啊,这才半天功夫,人就死了。

常升仿佛一下子长大了,颇有家主风范,老村长死了,他作为小村长发号施令,各项命令下达去,安排人做事,还清点了家产,塞进了老村长的棺材里,秘密让长工带这棺材去县城,交给当差的大哥,而后又将家里下人都派出去干活,然后筹备完了后事,来到这客厅,跪在了林北面前。

林北知道常升想做什么,林北问道:“决定了?”

常升:“决定了。”

林北起身:“那走吧。”

晚上时候,常升驾驶马车,林北坐在车里,车后拉着三具尸体。

而常家大宅突然火起,火烧的很旺,在夜里就像是狂欢的篝火晚会,浓烟升腾,在皎洁的月亮下扩散又扩散,最后归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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