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该灰飞烟灭的那一天,她侥幸逃脱。
越过时空,掩埋记忆,浴火重生,云散月明。
现世很好,安稳和平。
有个不美不丑的容貌,不高不矮的身姿,能力平庸一些,性格佛系一点,不引人注目最好。
晒晒太阳,看看书,散散步,闲来无事,去红叶咖啡,赏赏窗外的景,愣一下午。
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自在,悠闲。
她没想过回去。
等着灵气流逝,自然死亡,于他们这等夺命无数,罪孽深重的魔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李梓妍不。
千百年来,这位比她早来许久,把她散落的魂灵搜集回来的魔尊,没有一分一秒,动摇过要回去的想法。
“你若回去,千止做的,就没有意义。”
“什么有意义?他背叛魔族有意义?神魔之战设计我渡劫,使得魔界无主有意义?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哥哥千止,究竟为何要在那关键之时,用魅魂撕开时空裂缝,离乱苍生,更令我魔族子民,生灵涂炭?”
“……魔族败局已定,他只是要你活着。”
哪怕,灭六界秩序。
哪怕,这非你所愿。
“你觉得,我应当感激?”
“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我一咸鱼。”许清浅淡定如常,“你要做什么,我不拦着就是。”
……
不拦着。
所以,才由着李梓妍在现世,又捡到一个沉睡已久的神女陌尘,将她的记忆抽丝剥茧,研究个透,还拿到那个因久无生灵养,已无大用处的魅魂碎片。
由着她搜集那么多遗落的古世之物,不择手段的笼络利用人才,现世的莫家许家,古世的鹤间晨星。
由着她,投入心血,设计了九重天这款游戏。
“雾隐山别弄太精细。”
许清浅只提了一个意见。
她不爱玩九重天。
看着画面里熟悉无比的景色,许清浅心里没起丝毫涟漪。
李梓妍特意跑来说,祁洛派来的鹤间,已经被她策反。
“手下这么容易倒戈,想来他也不过如此嘛?”
“他本就不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情绪,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
原以为,有何小剑一次尝试就罢了,他又派来个白眉。
祁洛为什么要执着的寻找那丢失的一小块碎片,他明明拥有几乎整个魅魂。
他明明早在神魔消失,秩序混乱之时,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六界生灵,闻之丧胆。
近千年过去了,他还想要什么?
……这与她无关。
她对他的感情,早随着空荡荡的胸口一起,死了,散了。
她本不想管这档子事。
在白眉到达现世的第一天,李梓妍就盯上了他。
何小剑是枚弃子。
但白眉,却是踩着祁洛正儿八经的穿越阵法过来的。
祁洛很器重他。
李梓妍想回去,自然会想找到那个阵法,加上那块魅魂碎片,兴许,能够成功。
“浅儿妹,想要个妹妹吗?”
小学校的走廊上,有追逐打闹的男生,跳橡皮筋的女生,还有吃着雪糕,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的李梓妍,在众目睽睽下向她走来,附耳道,“我让小神女醒了。”
“她和那只猫崽子,有些渊源。”
……
陌尘套着人类之躯,依旧还能观色,搞得她整天神经兮兮。
在发现她情绪极度稳定后,许若尘开始向她靠拢。
“姐,你相信世界上有超能力吗?”
“姐,你相信世界上有妖魔鬼怪吗?”
“姐,你相信你妹妹吗?”
“姐……我是不是迷信,要么就是精神病……”
“妹,你相信玄学吗?”许清浅目不斜视,把《老子》《庄子》《周易》从书架里翻出来,递给许若尘,“多读书,就不会胡思乱想。”
许若尘懵懵懂懂的点头,“哦”了一声。
这没了天界条条框框规规矩矩的小神女,倒是可爱了几分。
……
“……这次,不能由着你。”
李梓妍大闹一场,伪装成地震的那天,在白眉救许若尘时,许清浅挡在意图趁机下手的李梓妍面前。
“舍不得了?因为他是祁洛偏爱的手下?因为他的性格神态,同他有几分相似?”
怎么会。
以前,她巴不得祁洛的坟头草长得老高。
现在,她都快要想不起他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声音。
“她是我妹妹。”
她挺喜欢这个妹妹。
这个不管真假,对谁都爱笑的妹妹,温和固执,又有些小自私小心机。
喝咖啡的时候,和她在一起吐槽,枫叶总会好看几分。
晒太阳的时候,听她在旁边絮叨,阳光总会刚刚恰好。
许清浅没能想明白是,她过了这么久,竟都没有移情别念,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认出了模样声音和身份,都完全不同的,她的心上人。
与情浅的她,不太一样。
“我会想办法过去,用魅魂再次撕开裂缝,你不能对他们出手。”
“行。”
魔尊李梓妍做不到的事情,她能做到。
即便没有祁洛的穿越阵法,并非不能自己造一个,只不过没有魅魂和灵气的帮助,危险系数很大而已。
李梓妍愿意冒这个险。
只不过,对体质特殊,可以无限附身他人,生命力十分顽强的许清浅来说,更容易些。
在古世没能灰飞烟灭,并不是侥幸。
……
李梓妍哪里忍得住。
有现成的资源不去利用,不是李梓妍的风格。
她背着许清浅,暗中搞了不少事。
由着她?拦着她?开始造阵法?还是继续咸鱼?
白眉拿出那个蓝水翡镯的见面礼时,她的动容微不可查的一闪而过。
只是和她戴过的镯子,形似而已。
他在祁洛那里看到过什么,也猜出了什么。
他在寻求她的合作。
到底,要不要合作。
到底,要不要回古世。
要不要和他,还有所牵扯。
……
“姐,你没有在意的人,你不会懂的。”
许清浅倏的想起,在劝说许若尘放弃寻找她那个神秘心上人的那天,这个一向温和的妹妹,第一次对她冷着脸,说出这样的话。
许清浅没有应声。
当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长剑贯穿她的胸口。
她认得那柄剑。
流光剑锁流光,所刺之处永不愈合,神魔皆可斩。
四周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持剑的男子,白衣浴血,笑容依旧。
他有着全天下最好看的一张脸,和最狠的一颗心。
回忆走马灯似的袭来。
他曾在西俪晴空下背着她走过树林,在北洺暴雪中为她撑起一道屏障,在南溟月光下抱着她安然入睡……
她爱秋季,他便为她建了四季如秋的枫晚林,揉着她的头说,将来得空,可去找秋神做个交易。
没有将来。
雪融着血,寒风凌冽。
她没能流出一滴泪。
定情之物湛蓝玉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哐当一响。
许清浅霍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房。
天花板的吊灯,被偷溜进窗的风吹得晃悠,仿佛摇摇欲坠。
为什么,快要遗忘的东西,会那么清晰。
为什么,没有心的胸口,会不可抑制的疼痛。
“……我没想到那个沧海一粟的瞬间,会是我命中注定的劫。”
在那个枫叶林里,他曾将她轻拥,深情款款的与她说着相遇的那一天。
相望的那一眼。
……
现世自在,安宁,有趣,符合她的所有愿景。
她明明对他,早已情浅。
可是,在很久没有过他的日子里,她终于还是想起了他的模样,和他的声音。
……